一刻钟后。
日头正盛,把清月楼的琉璃瓦照得反光。
赵野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宁重怀里一扔,迈步就要往里走。
一只手横了过来,挡在身前。
苏轼黑着一张脸,眉头拧成了疙瘩,站在门口,那架势像是个讨债的债主。
“子瞻?”
赵野停下脚,伸手拨了拨那只胳膊,没拨动。
“让让,里头一帮财神爷等着呢。”
苏轼没动,反而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赵野脸上。
“赵伯虎,你知道你在干嘛么?”
苏轼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像是连珠炮。
“你要真这样做,整个河北豪强都得被你得罪光了。”
赵野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伸手掏了掏耳朵。
“你不用管,你帮我站台就行了。”
“我是经略使,出了事我顶着,牵连不到你这提刑官身上。”
苏轼叹了口气,手却没放下来。
“你这样以后名声还要不要?士林怎么看你?若闹到朝廷,那你这官还当不当了?”
“名声?”
赵野笑了,伸手拍了拍官袍上的灰。
“他们对我怎么看的,名声如何,我又不在意。”
“至于朝廷,不是有官家么?”
赵野伸手搭在苏轼肩膀上,稍微用了点力,把苏轼的身子掰向一边。
“行了,走走走,你等会不用说话,看着就行。”
苏轼还想张嘴,赵野却没给他机会,一边推着他往里走,一边在他耳边说道:
“河北百废待兴,缺钱,很缺钱。”
“河北禁军,要发饷,还要修路,还要造军械,水利要修,路要通。”
“朝廷现在没钱,我们不能这样干等着。”
“是朋友就别劝。”
苏轼身子一僵,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甩了甩袖子,跟着他走了进去。
清月楼此时已经被包了下来。
几十张圆桌撤去,换成了几排椅子,中间留出一块空地,像是衙门升堂的架势。
屋内坐满了人。
这些人大多穿着绸缎,腰间挂着玉佩,一个个红光满面,那是常年养尊处优养出来的富贵气。
“赵经略到——”
门口传来一声高喝。
帘子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子初春的寒风。
赵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绯红色的官袍随着步伐摆动,腰间的玉带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苏轼跟在他身后,黑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三百吊钱没还,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早就留好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端起冷茶就往嘴里灌。
“诸位,久等了。”
赵野走到主位,也没坐下,只是双手撑在桌案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众人见状,连忙起身,一片椅子挪动的乱响。
“见过经略相公!”
“见过赵青天!”
赵野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
“都是自家乡亲,别整那些虚礼,坐,都坐。”
待众人重新坐定,赵野也坐了下来,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屋内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赵野,等着这位新上任的河北王开口。
坐在左首的一位胖员外,乃是大名府最大的粮商刘半城,他壮着胆子,拱手问道:
“赵经略,您今儿个把咱们这河北路有头有脸的人都召集起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咱们心里也没个底,还请经略相公明示。”
赵野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