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克·贝松很欣赏赵忘秋的坦率,顺便还吐槽起法国电影人。
“你知道吗?”
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在西欧大部分国家,如果你拍一部为了赚钱的电影,评论家会把你钉在耻辱柱上,他们管这叫‘对艺术的背叛’。”
“可真正热爱电影的人都懂一个道理,没有商业电影的票房支撑,艺术电影连院线都进不去。”
“就拿法国电影产业举例,我们每年生产两百多部电影,真正能在影院活过两周的,不超过三十部。”
赵忘秋没有接话,耐心地听吕克·贝松发牢骚。
“所以我很羡慕美国,好莱坞从不掩饰自己对商业的追求,他们拍电影就是为了赚钱,理直气壮。赚钱的同时顺便把艺术做了,那就是大师。”
说到这里,他再次看向赵忘秋:“就像你刚才说的,我是个商人,不是哲学家。在好莱坞,没人会因为你是商人而看不起你。”
赵忘秋笑了笑:“那在中国呢?”
“中国……”吕克·贝松想了想,“中国市场太新了,我还没看懂,但我看懂了你的电影。”
他指了指车载屏幕上正在播放的《风声》片段,那是赵忘秋为了消磨时间随手塞进去的碟片。
“这种戏,美国人拍不出来。”
吕克·贝松如此评价:“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他们不理解什么叫‘为了民族牺牲’。美国电影里的牺牲,都是为了拯救具体的人,那个人可以是妻子,或者女儿,甚至是朋友。”
“但绝不会是一个抽象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对了,你们把这种牺牲称为什么?”
赵忘秋回道:“信仰,这是一个有着五千年历史的文明信仰,就像你们信仰上帝那样。”
“对,信仰。”
吕克·贝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里感叹道:“法国电影也拍信仰,但我们拍的是‘怀疑信仰’,你们拍的是‘相信信仰’,二者有本质上的不同。”
赵忘秋没有再继续探讨这个话题,而是专心致志地开车。
车子已驶入市区,BJ的街景在窗外缓缓流淌。那些老旧的胡同和崭新的玻璃幕墙交错在一起,像一幅时间错位的拼贴画。
“罗伯特还在为我提出的30%投资份额而生气吗?”
“罗伯特是位合格的CEO,他做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公司利益考虑。”
赵忘秋看似答非所问,却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吕克·贝松挑了挑眉:“所以,你也认为我们的要求过分?”
“是的,毕竟你还想要欧洲的发行权,这是我个人和公司都不能接受的。”
“那你认为多少合适?”
赵忘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两者你只能任选一个。”
吕克·贝松步步紧逼:“如果我都想要呢?”
赵忘秋直言不讳道:“那我只能给你10%的投资份额,其中包括你的导演片酬。”
吕克贝松倒也不恼,他知道谈判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他有的是时间和赵忘秋慢慢耗。
“或许我来找你是个错误。”
“没关系,就算这次不能合作,我也愿意承担你在中国的一切花销。绝不让你白白跑一趟。”
“那我提前谢谢你。”
“不客气。”
说话间,汽车已经来到希尔顿酒店门口。
“你先休息一下,倒倒时差,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好,不见不散。”
与吕克·贝松挥手作别后,赵忘秋来到公司,此时《失恋33天》的试镜已进行到一半。
来到办公楼的第八层,刚走出电梯门,就见两侧的长椅上坐满了等待叫号的演员。有年轻的面孔,也有熟脸,有独自一人低头默念台词的,也有经纪人陪同小声交谈的。
看到赵忘秋出现,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赵总好!”
“赵导!”
“……”
问候声此起彼伏,赵忘秋微笑着点头回应,脚步却没有停下,径直走向试镜室。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咖啡香和紧张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试镜室很大,约莫一百多平米。正前方是一排长桌,蒋雪媃、滕华滔、鲍静静、制片部两位同事正襟危坐。
角落里架着两台摄像机,全程记录试镜过程。房间中央空出一片区域,那里是演员表演的地方。
“赵总!”蒋雪媃第一个站起来。
其他人也紧跟着起身,滕华滔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希望赵忘秋来把关,又担心自己的意见被推翻。
“坐,都坐。”赵忘秋摆摆手,在长桌最中间的空位上坐下。
“进行到哪了?”
“上午已经试完了李可组。”蒋雪媃翻开笔记本,“一共四十三人,我们一致认为白百何的表现最符合角色预期。”
“其他人呢?”
“有几个也不错,比如王洛玬,她表现也很出彩,如果白百何那边出什么问题,她可以当备选。”
相比于女配,赵忘秋更关心男一号。
“男主王小贱呢?”
“有几个备选,你先过目一下。”
赵忘秋接过名单,映入眼帘的全是熟悉的人名,包括黄博、邓朝、李广杰、张毅、雷家音。
这个阵容比他想象的要强,黄博已经是金马影帝,邓朝正当红,李广杰、张毅都是实力派,雷佳音虽然名气稍逊,但他属于大器晚成的类型。
“你们更看好谁?”
蒋雪媃和滕华滔对视一眼后,率先开口:“我认为黄博更合适。他的演技是公认的,而且喜剧功底深厚。王小贱这个角色需要那种‘嘴上不饶人但让人讨厌不起来’的气质,黄博完全能够驾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