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雪媃话音刚落,滕华滔便出言反驳。
“可黄博已经三十多岁了,而王小贱在原著里是二十七八岁,与黄小仙是同龄人。黄博演技再好,年龄感摆在那里,和舒唱站在一起,就像大叔配萝莉,CP感从哪来?”
“相比之下,邓朝更合适。他外形好,三十出头,正是角色需要的年龄段,而且他也能演喜剧。更重要的是,他和舒唱站在一起,可谓郎才女貌,很有画面感。”
蒋雪媃不甘示弱:“画面好看有什么用?邓朝的喜剧表演太外放了,动不动就挤眉弄眼。王小贱需要的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损,不是浮夸的搞笑,黄博的表演比他细腻多了。”
“可黄博和舒唱没有CP感!”
“CP感可以演出来!”
“演出来的CP感和天然的CP感能一样吗?”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步。
鲍静静在一旁小口喝着咖啡,没有参与争论。制片部的两位同事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赵忘秋没有急着表态,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两人终于停下来,他才开口:“静静,作为这部戏的编剧,你怎么看?”
鲍静静放下咖啡,想了想:“从原著作者的角度说,黄博和邓朝都能演,但两个人演出来的会是完全不同的王小贱。”
赵忘秋看出了她想保持中立,却偏不让她如愿,再次追问道:“仔细说说,怎么个不同法?”
鲍静静迟疑了片刻,方才缓缓说道:“黄博演出来的,是‘聪明人’。那种看透世事、用刻薄保护自己的聪明人。观众会心疼他,会觉得他有故事。”
“邓朝演出来的,是‘有趣的人’。那种嘴欠但心眼不坏、让人忍不住想和他做朋友的有趣人。观众会喜欢他,会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嗯,总结得很到位。”赵忘秋轻轻颔首:“那你觉得哪个更接近你心目中的王小贱?”
鲍静静苦笑道:“说来不怕大家笑话,王小贱的原型是我男朋友,他就是个普通人,从这点看黄博似乎更合适。”
“但《失恋33天》毕竟是部商业片,如果为票房考虑,我认为邓朝更好一点,毕竟观众都爱看俊男美女嘛。”
赵忘秋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黄博的演技毋庸置疑,他刚凭《斗牛》拿下金马影帝,正是风头最劲的时候。让他来演王小贱,等于给电影上了一道演技保险,无论剧本怎么样、导演怎么样,有黄博在,表演就不会差。
但黄博的短板也很明显,他的长相有点不如人意,和青春靓丽的舒唱对比,感觉像是两代人。
邓朝相反,他外形俊朗,观众缘也不错,和舒唱站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缺点是,他目前沉淀还不够,出演的角色,总是用力过猛,演得不够自然。
权衡一番后,赵忘秋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于是又问:“李广杰、张毅、雷家音呢,他们三个试镜效果怎么样?”
蒋雪媃评价道:“李广杰太正了,演什么都像好人,不适合这种角色。张毅的表演太‘实’,少了王小贱那种飘着的感觉。雷家音……发挥不够稳定,恐怕挑不了大梁。”
滕华滔补充道:“雷家音我也有留意,他的问题是缺乏表演经验,状态起伏大。好的时候真的很好,差的时候也真的差。这种演员需要好导演调教,调教好了是惊喜,调教不好会是灾难。”
赵忘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前世,《失恋33天》的男主角是纹章,抛开人品不谈,他塑造的王小贱相当出彩。后来雷家音在话剧版里演过王小贱,口碑同样很好,但那是多年以后的事了。
现在的雷佳音,还太过稚嫩。
“这样吧。”赵忘秋最终拍板:“通知黄博和邓朝,下午再试一次镜,这次由我主持。”
蒋雪媃和滕华滔都松了一口气,有赵忘秋亲自出马,这个烫手山芋终于不用他们接了。
“试什么片段?”蒋雪媃问。
赵忘秋揉了揉眉心:“婚礼告白的片段太长,不适合二次试镜。换一个简单点的,就黄小仙晕倒后,王小贱送她回家那一场。”
他解释道:“那段戏不长,但很考验演员的现场理解能力,比如黄小仙道谢时,竟然叫不出王小贱的名字。遇到这种情况,需要演员发挥创造力。”
滕华滔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另外,让他们和黄小仙搭戏。”
蒋雪媃愣了一下:“让舒唱来?”
“对。”赵忘秋说:“CP感这种东西,光靠想象没用。让他们站在一起,我们亲眼看看。”
下午两点,试镜室重新布置完毕。
舒唱已经提前到了,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长发披肩,外加素颜,看起来就像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妹。
看着她的样子,赵忘秋突然皱起了眉:“唱唱,到我跟前来。”
“干嘛?”
“让你过来就过来,哪来这么多废话!”
舒唱嘟了嘟嘴,老老实实走到赵忘秋面前站定,任由后者上下打量。
“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对我动歪心思,我立马找干妈和茜茜告状!”
赵忘秋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没好气道:“看把你能的,你咋不上天呢?”
“哎呦,你敢打我?你完了你,我……”
赵忘秋没再搭理她,而是转头吩咐滕华滔:“电影开拍的时候,让化妆师把唱唱化得成熟点。”
滕华滔愣了一下:“成熟点?您的意思是……”
“她的长相太嫩了。”赵忘秋指了指舒唱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说道:“二十六岁的黄小仙,在BJ打拼好几年,经历过失恋、失业等人生低谷,脸上应该有故事感。可你们再看舒唱,说她是大一新生都有人信。”
舒唱不服气地辩解:“秋哥,我这是天生丽质!”
“天生丽质也得给角色让路。”赵忘秋毫不客气地回怼:“到时让化妆师给你加深一点眼影,把气色往下压一压,头发也别这么清汤挂面,扎起来或者烫个卷,总之要有个上班族的样子。”
舒唱撇撇嘴,但没再反驳。她知道赵忘秋说得对,童星出身最大的困扰就是这张脸,十几年过去了,观众记忆里的她还是那个小董鄂妃,她得想办法打破这个固有印象。
赵忘秋看了看手表:“行了,准备一下,两分钟后开始。你先去旁边坐着,我让人叫黄博进来。”
舒唱点点头,乖乖退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工作人员推开门:“黄博老师,请。”
黄博走了进来,还是那副灰扑扑的打扮,头发比上午更乱了,像是刚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他笑嘻嘻地朝众人打了招呼,然后主动走到房间中央。
“赵导、蒋总、滕导、还是早上那段戏?”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