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足够许多事情尘埃落定。
《失恋33天》的筹备工作,在蒋雪媃和滕华滔的主持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纹章那边再无声息,仿佛这场换角风波从未发生过。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转眼就到了电影公开试镜的日子,但赵忘秋今天却没有出现在公司。
上午九点左右,他独自驱车前往首都国家机场。车窗外,BJ的冬雾尚未散尽,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里。
收音机没有开,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
他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八点二十三分,吕克·贝松的航班预计九点十五分抵达。
这次会面,是赵忘秋第二次与这位法国名导打交道。
第一次是在半个月前,当时《超体》的剧本刚刚定稿,赵忘秋通过网络召开了启明星的高层会议。
他的计划很明确,这部投资六千万美元的中等成本科幻片,由启明星独立制作,北美发行由启明星自家负责,海外市场走华纳的渠道。
项目上马得确实有些仓促,可谁让斯嘉丽已经等不及呢,为了讨好孩子她妈,赵忘秋只得加快进度。
然后一个致命的问题摆在了面前,由谁来执导?
赵忘秋自己当然可以拍,但他分身乏术。北极星这边《爱的成人式》年后开机,《鬼吹灯》系列也在前期筹备中,他不可能为了《超体》丢下国内的一摊子事。
期间,罗伯特给他推荐了七八个导演,有拍过科幻片的老手,有在圣丹斯崭露头角的独立电影新贵,甚至还有两个奥斯卡提名者。
可这些人无一例外,要么创作理念与赵忘秋不符,要么没有档期。
为了确保电影的成功,赵忘秋思量再三后,向吕克·贝松发去了邀请。
吕克·贝松的回复很快,他很喜欢这个创意,也愿意执导,但同时还提出了附加条件,那便是他的欧罗巴影业想参与投资。
赵忘秋还没表态,罗伯特就先炸了。
“这个法国佬胃口太大了,这是我们启明星的项目!剧本是我们提供的,资金我们也不缺,他只是个雇来的导演,凭什么要投资份额?”
作为混迹好莱坞多年的老油条,罗伯特身上有着老美固有的骄傲,天然就瞧不起欧洲那边的同行,哪怕这人是大名鼎鼎的吕克·贝松。
好在赵忘秋从不会小看任何人,而且他深知吕克·贝松在欧洲电影圈的巨大影响力。
再加上他又没有吃独食的习惯,所以最后同意了吕克·贝松的要求。
谈判就此展开。
启明星这边咬死一个底线,启明星必须控股,且投资占比不低于70%,全球发行权共享,但北美市场的发行主导权归启明星。
欧罗巴那边也不松口,吕克·贝松要30%的投资份额,欧洲市场的发行权必须归欧罗巴,并且他个人要在制片人署名中排第一位。
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罗伯特寸步不让,吕克·贝松也不肯妥协。
眼看从罗伯特这里占不到便宜,吕克·贝松干脆绕过他,私下联系了赵忘秋。
国际长途上,法国人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赵,我们这样谈下去,明年也谈不出结果。不如换个方式,我去中国找你,我们面对面聊一聊。”
赵忘秋有些意外,以吕克·贝松在业内的地位,亲自登门这种事并不多见。
但他很快明白过来,对方不是在示弱,而是表达诚意。
“好,我在BJ等你。”他如此回复。
九点二十五分,国际航班出口。
赵忘秋没有带助理,也没有安排接机团队,只身一人站在接机人群里。他今天穿着黑色羽绒服,帽檐压得很低,混在人堆里并不起眼。
但吕克·贝松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赵!”法国人远远地挥手,快步走了上来,脸上带着老朋友般的热情笑容。
“贝松先生,欢迎来到BJ。”赵忘秋迎上去,与其握手寒暄。
吕克·贝松比想象中矮一些,花白短发,灰色休闲西装,眼神锐利而专注。他同样没有带随行团队,只有自己和一个简单的行李箱。
“BJ很冷。”法国人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说,笑着缩了缩脖子。
“比巴黎冷。”赵忘秋则用法语进行回答。
吕克·贝松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天呐,你竟然会说法语?”
赵忘秋耸了耸肩,嘴里切换成英文:“恐怕让你失望了,我只会几句,还是跟我女朋友学的。”
“哈哈,我喜欢你的诚实!”
“谢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上车吧,我送你去酒店。”
“好的。”
驶离机场的车厢里,吕克·贝松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冬景,忽然开口:“《超体》的剧本,我读了三遍。”
赵忘秋没有接话,等他继续。
“第一遍我觉得这是一个关于进化的科幻故事,第二遍我觉得这是一个关于人类存在主义的哲学寓言,第三遍……”
他停顿了几秒,转头看向赵忘秋。
“第三遍我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故事,这是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人能超越人类的极限,他还会是人类吗?”
吕克·贝松说:“如果露西不再是人类,她还会在乎人类在乎的东西吗?爱情、亲情、正义、道德……这些对她还有什么意义?”
他直视着赵忘秋的眼睛:“你在创作这个剧本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赵忘秋沉默了,此时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古怪的想法,若是直白的告诉吕克·贝松,自己只是为了讨好女人,这个法国佬会不会当场跳车离开。
暗自腹诽的同时,他嘴上也没停,开始一本正经的瞎编。
“我在想,假如一个人真的看到了终极答案,成为全知全能的上帝,那她反而会失去一切提问的欲望。露西最后变成了U盘,不是因为她选择了牺牲,是因为她已经不需要任何东西了,包括她本人的存在形式。”
别说,吕克·贝松还真吃这一套,只见他煞有介事的点头:“这是一个伟大的设想,也是一个需要认真探索的哲学命题。顺便再问一句,你想用哪种方式呈现电影?”
赵忘秋坦言:“虽然这部电影在哲学上具有很高的探索空间,但我并不想从这方面入手,我要的只是一部纯粹商业片,怎么精彩怎么拍。”
吕克·贝松瞬间秒懂:“像漫威《钢铁侠》那种?”
“是的,毕竟我是个商人,不是哲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