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提到了人物真实性的问题,现在我再深入一点。辛德勒和角川最大的不同,除了一个真实一个虚构之外,更在于他们所处的‘叙事结构’和‘历史语境’的不同。”
“《辛德勒的名单》是建立在真实历史事件和人物原型基础上的,影片通过辛德勒从发战争财到倾家荡产拯救犹太人的转变、以及片中其他德国N粹的残暴与偶尔的人性闪现,共同构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关于‘认罪—反思—救赎’的叙事逻辑。”
说到这,他语气愈发不屑:
“再看《金陵!金陵!》,陆导演口口声声说自己拍的反战电影,那么我请问,观众在这部电影里,能否看到侵略者深刻的认罪情节?能否看到军国主义发动战争责任的揭示?能否看到建立在历史事实基础上的、对侵略者的道德审判结构吗?统统都没有!
“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虚构的、内心痛苦的日本兵,以及大量展现受害者无助、挣扎和牺牲的场面。这算哪门子的反战?这更像是一种对施害者带有某种同情式理解的、对受害历史的奇观化呈现!”
听到这些犀利的话语,现场有不少人替陆钏捏了一把汗,赵忘秋这是要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啊。
这还没完,赵忘秋想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他好像觉得气氛过于凝重,又用一种略带玩笑,实则更为诛心的口吻来了记“绝杀”。
“我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陆钏导演是个日本人,那他拍出这样一部从侵略者角度去反思战争的电影,倒也合情合理。虽然我们情感上依然难以接受,但至少逻辑上还能理解,算是他们内部的一种……呃,自我麻醉。”
“可偏偏他不是日本人,他是个中国导演。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他选择这样一个视角的根本动机和立场,究竟在哪里?是为了所谓的艺术创新,还是潜意识里觉得这样更高级、更容易获得某些国际视野的认可?”
接着,他又将话题引向了那句被滥用的“艺术无国界”。
“最后,关于某些人一直挂在嘴边的‘艺术无国界’。”
赵忘秋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这句话本身没有错,真正的艺术确实能跨越地域和种族的隔阂。但是说这句话的人,往往刻意忽略了或是忘记了后半句——艺术家是有国界的!”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警告意味。
“我们每一个从事文化艺术的工作者,血脉深处都烙印着自己民族的历史和文化记忆。就拿我们中国电影人来说,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在进行艺术创作时,保持对历史的认同敬畏,对民族情感的尊重。如果做不到这点,那他就不配称为中国电影人。”
“所以,我在此郑重提醒某些人,千万不要打着艺术无国界的漂亮幌子,借艺术创新之名,行伤害国家民族感情和历史尊严之实!那样的艺术,不要也罢!”
赵忘秋的发言到此戛然而止。
整个发布会现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讨论和按动快门的声音。
他这番融合了专业影评、历史视角、民族情感和犀利个人观点的长篇回应,逻辑严密、掷地有声,几乎是对陆钏及其支持者的论调,进行了一次全面彻底的驳斥和否定。
赵忘秋当然知道,自己今天这些话一旦被报道,会引发怎样的后果,可他不在乎,既然陆钏选择将事态升级,那就不要怪他以牙还牙。
走出新闻发布会的现场,他转头又吩咐钟立芳联系相熟的媒体,对《金陵!金陵!》进行全面围剿。
钟立芳对此有些迟疑,她快步跟上赵忘秋,小声提醒道:“陆钏其实不算什么,可他父亲在圈内的影响力不小,而且最关键的是,中影有参与投资这部电影,韩董那边……”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在内地电影圈,中影集团和其掌门人韩山平的地位举足轻重,公然打压中影出品的电影,即便北极星现在风头正劲,也难保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后续的掣肘。
赵忘秋脚步不停,一边进入电梯,一边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几口,这才看向钟立芳,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钟姐,你的顾虑我明白。但事已至此,不是他们退就是我们进。陆钏和他那个爹,已经把矛头对准了艺菲,如果我现在示弱,以后岂不是谁都能踩我一脚?”
“话虽如此,可韩董那边确实不好交代。”
“交代什么?你告诉我,我刚才在发布会上,说的哪句话不是事实?”
钟立芳苦笑道:“就算是事实,那也不该由你来说。”
“哼,人家都欺负到我头上了,还不许我反击了?”
赵忘秋瞪着眼睛,一脸的不以为然。
“至于韩董那边,他会理解我的。因为早在《金陵!金陵!》立项之初,我就明确的告诉他,陆钏这个人志大才疏,根本没能力驾驭这种涉及民族伤痕的沉重题材。”
“可惜我一片好心,别人却不领情,如今搞成这个局面,纯属咎由自取。况且,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你以为陆钏就能安然无恙吗?不会的!”
赵忘秋冷笑着做出预言:“片中那些扭曲的视角,压根经不起推敲。那些对历史伤痛的轻佻触碰,已经被摆在了台面上。”
“随着观影人数的增加,更多人加入对电影剧情的讨论,这些争议点只会被不断放大、反复解构。这是电影自身基因里的缺陷决定的,迟早会爆发。而我,只是提前了这个过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