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之夜的热度还在全网发酵，而陈墨已经扎进了春晚彩排的日程里。
中央电视台的门口，安保比平时严了不止一倍，车辆进出要过检查，每个人都要核对证件。
陈墨的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场，他裹着黑色长款羽绒服从车上下来，冷风灌进领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李小雨跟在陈墨后面两人往门口走，保安核对了证件，放行。
穿过门口，里面的世界和外面截然不同。
工作人员小跑着穿梭，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推着服装架，有人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流程单，边跑边对着对讲机喊话。
陈墨沿着大楼往里走，经过演播厅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灯火通明。
舞台已经搭好了，巨大的LED屏上滚动着春晚的LOGO，工作人员正在调试升降台，机械臂吱吱嘎嘎地响。
再往里走，是后台的走廊。
两侧的墙上贴着各个节目的编号和演员名单，有些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正在排练的演员。
有人在压腿，有人在练声，有人在对台词。
陈墨找到自己的休息室，推门进去，桌上放着流程单，写着今天的彩排流程：
下午两点与王立宏合唱《落叶归根》。
他刚坐下，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门推开，王立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露出一张保养得过分好的脸。
四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和二十年前刚出道的时候差不了多少，瘦，精神，下巴的线条还是那么利落。
“陈墨？”
陈墨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立宏哥。”
王立宏走进来，两人握了握手。
“终于见面了。”
王立宏上下打量他，“上次跨年你在湖南卫视唱《心中的日月》，我看了视频，你唱得很好。”
“立宏哥过奖了，我一直很喜欢你的歌。”
王立宏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
“《心中的日月》那首歌，副歌真假声转换其实挺难的，但你处理的很好？”
陈墨在他旁边坐下：
“这首歌我确实练了很久，平时自己唱得也多。”
王立宏点点头，没再追问。
门又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是春晚的音乐总监。
他看了一眼两人，点点头：
“都到了？那咱们去演播厅吧，先试一遍。”
三个人往演播厅走，走廊里比刚才更热闹了。
演播厅里，灯光已经调好了。
舞台中央立着两个麦克风架，乐队坐在侧边的台子上，弦乐组正在调音，琴弓拉过琴弦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回荡。
音乐总监走到调音台前，戴上耳机，对两人说：
“你们先上台，站到各自的位置上，咱们先走一遍。”
陈墨和王立宏走上舞台，站在麦克风前。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音乐总监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立宏先进，一人一句，副歌合唱。没问题吧？”
王立宏比了个OK的手势，陈墨也点了点头。
前奏响起。
弦乐组的声音从音箱里流淌出来，旋律舒缓，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
王立宏开口。
“举头望无尽灰云，那季节叫做寂寞……”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圆润。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气息稳得像一根绷紧的弦，但又不显得用力。
陈墨站在另一支麦克风前，听着这个声音，心里暗暗点头。
这唱功，真是华语乐坛顶尖的水平。
第一句唱完，王立宏看了陈墨一眼，微微点头。
陈墨深吸一口气，开口。
“背包塞满了家用，路就这样开始走……”
他的声音比王立宏低沉一些，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
音乐总监在调音台前坐直了身体。
他之前看过陈墨跨年的视频，知道这年轻人唱功不错。
但视频是视频，现场是现场。
现场不修音，不调音，麦克风怼到嘴边，唱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现在他亲耳听到，发现陈墨的唱功比视频里还要好。
不是那种靠技巧堆出来的好，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好。
副歌部分，两人合唱。
“远离家乡，不胜唏嘘，幻化成秋叶……”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意外的和谐，谁也不压谁，谁也不抢谁。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弦乐慢慢收掉。
音乐总监摘下耳机，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满意：
“不错。你们俩配合得很好，不用怎么调。再来一遍，找找和声的感觉。”
第二遍比第一遍更顺了。
两人开始尝试一些即兴的发挥，王立宏在副歌加了一段转音，陈墨在结尾处放慢了节奏。
音乐总监在台下听着，手指跟着打拍子，嘴角微微翘起。
两遍唱完，他走上舞台，对两人说：
“行了，就这个感觉。
后面两次彩排主要是走流程，和其他节目一起排，按顺序上去表演，卡时间。
到时候可能会有突发情况，随机应变。”
陈墨点点头，王立宏拍了拍他的肩膀：
“合作愉快。”
彩排结束，两人从舞台上走下来。
王立宏掏出手机，晃了晃：
“加个微信？”
陈墨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好友添加成功，两人又聊了几句，各自离去。
第二次彩排是整个春晚节目的联排，所有节目按顺序走一遍，卡时间，卡流程，卡每个环节的衔接。
演播厅的后台，人比前几天多了好几倍。
走廊里站满了等着上场的演员，有人穿着演出服，有人裹着羽绒服，有人在对台词，有人在压腿。
陈墨和王立宏的节目排在第八个，前面是一个小品节目。
两人站在侧台候场，看着前面的舞蹈演员从舞台上下来，裙摆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舞台上的灯光正在切换，工作人员快速撤道具，架麦克风，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耳返里传来导播的声音：“第八组准备，三十秒后上。”
两人走上舞台，站到各自的位置上。
灯光亮起来，前奏响起。
这一次，台下坐着的不只是音乐总监和导演组，还有春晚的总导演和几个领导。
他们面前摆着监视器，手里拿着流程单，表情严肃。
陈墨唱完自己的部分，余光扫到台下有人在点头，有人在纸上写着什么。
一曲终了，灯光暗下来。
两人从侧台下台，工作人员迎上来，递过水和毛巾。
耳返里传来导播的声音：
“第八组，时长四分十二秒，控制在四分钟以内，结尾再收快一点。”
陈墨记下了，王立宏也点了点头。
第三次彩排是全要素联排。
灯光、音响、摄像、导播，所有工种全部到位，按直播的规格走一遍。
后台比上次更拥挤了。
走廊里站满了人，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有人在补妆，有人在吃盒饭，有人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陈墨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等待通知。
没一会，门被推开了，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
“陈墨老师，立宏老师，准备上台了。”
两人走出休息室，往侧台走。
侧台已经站了好几组候场的演员，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默念台词。
看到陈墨和王立宏走过来，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又很快收回去。
耳返里传来导播的声音：
“第八组准备，前一个节目还有一分钟结束。”
两人站到台阶上，等着。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来，小品演员从侧台鱼贯走下。
工作人员快速上台，撤道具，重新布景，动作比上次更快了。
“第八组上。”
两人走上舞台，站到麦克风前。
灯光亮起来，前奏响起。
一曲终了，灯光暗下来。
两人下台，工作人员迎上来，递过水。
第三次彩排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陈墨从演播厅出来，冷风扑面而来，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李小雨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他的羽绒服：
“墨哥，穿上吧，外面冷。”
他接过羽绒服，披在身上，往停车场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丽华的消息：
“彩排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
“那就好。”
“除夕那天，台里会统一安排盒饭，你要是吃不惯，我让小雨给你准备点别的。”
“不用，盒饭就行。”
陈墨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过了一遍今晚的彩排，走位、灯光、耳返的问题、结尾收的时间，每一处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热芭的消息：
“老公，你忙完了吗？”
“刚结束，在回家的路上。”
“辛苦了，我还在录《创造营2019》，现在中场休息了，累死我了，我好想你呀～”
陈墨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扬起：
“等忙完这阵就好了。”
“嗯！等我忙完好好奖励你～”
后面跟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
青岛，创造营2019录制现场。
演播厅里灯火通明，舞台被设计成金字塔形状，两侧的灯柱随着音乐节奏变换颜色。
导师席设在舞台正对面，椅子排成一排。
苏有鹏坐在最左边，穿着一件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他旁边是郭富成，黑色皮衣，状态保持得不错，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锐利。
胡彦彬挨着郭富成，穿着休闲，手里拿着一支笔，不时在评分表上写几个字。
热芭坐在最右边。
她穿着一件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妆容比平时淡了一些，但五官依然明艳。
她面前摆着选手资料，手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水。
舞台中央，李云锐站在立麦前。
他穿着演出服，灯光打在身上，能看出他有点紧张，手指微微攥着话筒。
刚刚结束的团体表演他发挥得不错，四位导师一致给出了好评。
现在是加试环节，个人展示的机会，能不能让导师记住，就看这一首歌了。
前奏响起。
旋律从音响里流淌出来，那几个音符一出来，全场就安静了。
《心中的日月》。
热芭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舞台。
李云锐开口，声音有点紧，但很快稳住了。
他唱得很认真，每一个音都努力往准了唱，副歌部分真假声转换的时候稍微卡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整体完成度还算不错。
最后一个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朝导师席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
苏有鹏先开口，声音温和：
“唱得不错，这首歌难度很高，你能完整唱下来，已经很难得了。”
李云锐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
“谢谢老师。”
胡彦彬拿起话筒，有些意外的说道：
“这首歌副歌部分真假声转换很难，你刚才处理得稍微有点紧。
我想问一下，为什么选择这首歌？”
李云锐握着话筒，想了想，说：
“因为我很喜欢陈墨老师在跨年演唱会上唱的版本，听了之后觉得这首歌特别好听，就选了这首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
旁边的区域里，导演放下了手里的流程单，嘴角微微翘起。
他在心里给李云锐点了个赞。
这孩子，懂事。
综艺节目的套路，说白了就是蹭。
谁有热度蹭谁，谁有话题聊谁。
前面有个成员叫翟潇文，他唱《情深深雨濛濛》这不就和苏有鹏互动上了，到时候播出就是一波话题。
现在李云锐提陈墨，蹭的是跨年晚会和微博之夜的双重热度，到时候播出，陈墨粉丝肯定要来看这个夸陈墨的片段。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导播，压低声音：
“大屏幕那个视频，准备好了吗？”
导播比了个OK的手势。
导师席上，苏有鹏听完，眼睛一转就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陈墨的版本，我也看过，跨年那天晚上，他唱得确实好。”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最右边，“热芭老师，你觉得李云锐唱的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全场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身后的选手席有人开始小声起哄，有人捂着嘴笑。
热芭坐在最右边，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她拿起话筒，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看了一眼舞台上的李云锐，又看了一眼大屏幕的方向，声音平稳，带着认真：
“我只能说，陈墨老师的版本确实太难超越了。”
苏有鹏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看向导演组的方向，用那种“咱们来搞点事情”的语气说：
“导演，现场有陈墨那个版本的视频吗？放出来让大家听听呗。”
选手席瞬间沸腾了，尖叫声、掌声、起哄声混在一起，整个演播厅像开了锅。
导演的笑容更明显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朝导播比了个手势。
舞台上方的大屏幕亮了。
画面开始浮现，是跨年演唱会的舞台。
追光灯从顶部洒下来，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陈墨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西装。
前奏响起。
他抬起头，然后看向镜头开始唱：
“你是我心中的日月光芒……”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澈，温暖，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副歌部分，真假声转换，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勉强。
导师席上，苏有鹏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屏幕，手指跟着节奏轻轻敲着扶手。
他脸上的表情很放松，但眼睛里有一丝认真。
这唱功，确实没话说。
郭富成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副歌的时候，身体慢慢坐直了。
他盯着大屏幕，眉头微微挑起，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胡彦彬放下手里的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大屏幕，一动不动。
他是专业搞音乐的，太清楚这种唱功意味着什么。
不靠修音，不靠后期，现场直播能唱成这个样子，确实厉害。
热芭坐在最右边，看着大屏幕，她的嘴角翘得比刚才更高了。
大屏幕上的视频放完了，画面定格在陈墨朝台下微微鞠躬的画面。
演播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热烈。
郭富成第一个开口，他拿起话筒，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节目组太坏了。”
他指了指大屏幕，又指了指舞台上的李云锐，
“本来我觉得李云锐唱得还不错，你们这么一放，一对比，我又觉得不行了。”
热芭坐在最右边，手里的笔又忍不住开始转圈了。
虽然她没有开口说话，但眼神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旁边的导演看到这个画面不由得有些激动。
成了。
这一期的看点有了，话题有了，热度也有了。
他拿起对讲机，对导播说：
“这段素材，一点都不要剪，原样保留。”
对讲机里传来导播的声音：
“明白。”
他放下对讲机，看了一眼舞台上的李云锐。
这孩子，回去得好好谢谢陈墨。
录制继续。
后面的选手一个接一个上台，有人唱跳，有人弹琴，有人表演杂技。
导师们该点评点评，该打分打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期最大的看点，已经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