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四日,除夕。
陈墨站在家里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五点四十了,是时候要出发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拿起搭在衣架上的红色西装外套,穿好,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
李小雨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感叹道:
“墨哥,今天这身真帅。”
两人走进电梯,下行到车库,商务车已经等在电梯口了。
两人上了车,陈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小区,往中央电视台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橘黄色的光带。
手机收到热芭的消息:
“老公,你出发了吗?”
“嗯,在路上了。”
“我现在在吃年夜饭呢,你是第几个上?”
“第八个,大概要到八点四十左右。”
“那我等着看!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红色。”
热芭发来一个“[爱心]”的表情:
“过年嘛,就该穿红的。加油,老公!”
陈墨嘴角微微扬起,又回了一个“好”,退出对话框。
李依桐的消息紧跟着弹进来:
“主人,你现在去台里了吗?”
“在路上了。”
“我在家看春晚直播,给你加油~”
“好。”
车子驶入中央电视台的停车场。
门口的保安比平时多了一些,眼神警惕地盯着每一辆进出的车。
陈墨的车停稳,他推开车门,顿时感受到寒意。
李小雨拿出他的羽绒服,递过来:
“墨哥,穿上吧,外面冷。”
他接过羽绒服披在身上,往大楼入口走去。
门口排着几个人,都是等着安检的演员。
安检比前几次彩排更严了,每个人都要核对证件,包要过机器,人要走安检门。
陈墨把证件递给保安,保安看了一眼,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证件,然后点点头:
“请进。”
陈墨找到休息室,推门进去,王立宏还没有到,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歌词。
没一会儿,王立宏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陈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两人又对了最后一遍歌词,确认了几个细节。
王立宏拍了拍他的肩膀:
“待会儿别紧张。”
走廊里的喧嚣渐渐大了起来。
电视里,画面切换到了演播厅。
主持人们已经站在舞台中央,一字排开。
康徽开口,声音浑厚,字正腔圆: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朱讯接上:“这里是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现场。”
“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我们给您——”
“拜年了!”
掌声和欢呼声从电视里传出来,陈墨看着屏幕,嘴角微微扬起。
节目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走。
开场舞,红红火火的一片,几十个演员在舞台上旋转跳跃,裙摆像盛开的花朵。
陈墨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表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被敲响,随后被推开,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
“陈墨老师,立宏老师,第八组需要去准备了,还有两个节目。”
两人站起来,走出休息室,往侧台走去。
走廊里比刚才更拥挤了,一个舞蹈团的小姑娘们穿着粉色的裙子,挤在角落里,叽叽喳喳地小声说着什么。
看到陈墨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小姑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不自觉压低声音:
“快看,是陈墨老师。”
几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些许好奇,不过她们很懂事的没有打扰。
陈墨走到预备区的时候,传来导播的声音:
“第八组准备,前一个节目还有三分钟就结束了。”
陈墨站在台阶上,从这里能看到舞台的一角。
舞台上的节目表演完毕,灯光暗下,演员下台。
过了一会,灯光再次亮起,主持人尼格买提和朱讯从侧台走了上去。
尼戈买提拿着麦,缓缓开口,声音清亮:
“谢谢,谢谢演员们的精彩表演。”
朱讯接上,“接下来这个节目,是一首歌。”
“这首歌,写的是游子归乡的心情。”
说到这,尼戈买提的声音慢慢放缓了一点,
“不管你走多远,家永远是那个等你回来的地方。”
朱讯点点头:“让我们用掌声欢迎——王立宏、陈墨,带来这首《落叶归根》。”
掌声顿时从观众席涌上来。
耳返里传来导播的声音:
“第八组上。”
陈墨深吸一口气,和王立宏对视一眼,两人并肩走上舞台。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暖黄色的,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舞台很大,站在中央能看到观众席的全貌。
两人拿着麦克风站定,对着观众席微微鞠了一躬。
……
吉林,长春。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路灯在积雪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孟子意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抱着一袋薯片,眼睛开始一动不动的盯着电视屏幕。
茜姐这时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围裙还没解,就看到自家闺女把薯片袋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就差从沙发上弹起来。
“妈!妈!快来看!陈墨马上要表演了!”
孟子意拍着沙发垫,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茜姐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不紧不慢地在旁边坐下,然后抬眼看向电视。
屏幕上,陈墨穿着一身红色西装站在舞台中央,追光灯从头顶洒下来,轮廓被勾勒得分明。
“帅吧?”
孟子意看到这幅画面,转过头看着茜姐,眼神里带着骄傲,嘴角翘得老高,一脸“你看我眼光多好”的得意。
茜姐看着电视里那张脸,又看了看自己女儿那副不争气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调侃:
“帅帅帅。那你什么时候能把陈墨拿下呢?”
孟子意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话,她的脑海里不自觉的闪过一个画面。
——浴室里的镜子,水雾模糊了玻璃,两个人的影子映在上面,交叠在一起。
想到这,她的脸开始泛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撒娇道:
“妈妈~”
茜姐看着女儿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孟子意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在嘀咕:
你女儿早都已经被这个坏蛋给吃干抹净了~
……
山东,济南。
客厅的灯调成了暖色调,电视机的声音开得不大不小。
茶几上摆着几盘干果和水果。
李依桐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家居服,头发扎了起来,脸上没化妆,素净得像邻家女孩。
她妈妈坐在她右边,奶奶坐在左边,三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腿上都盖着同一条毛毯。
电视里,陈墨和王立宏正站在舞台上,灯光洒下来,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奶奶的眼睛不太好,凑近看了半天,然后靠回沙发,叹了口气。
那个叹气的节奏,李依桐太熟悉了。
最近这些年,每年的除夕,奶奶都要来这么一出。
果然,奶奶开口了:
“小雪,你马上快要三十了吧?也该结婚咯~”
李依桐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
“奶奶,还早呢。”
“早什么早。”
奶奶的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爸都会打酱油了。”
李依桐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假装没听清。
奶奶见她这副反应,换了个角度进攻:
“那现在有没有合适的男孩呢?”
李依桐嚼着橘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旁边的妈妈放下手里的瓜子,脸上带着一种“看戏不嫌事大”的表情,抢先开了口:
“妈,您别操心了。小雪和一个叫陈墨的男演员挺合得来的,现在网上好多人都说他们般配。”
奶奶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演员?”
这个语气,这个停顿,这个微微皱起的眉头,李依桐太懂了。
果然,奶奶下一句就是:
“演员不行。最好还是要找个公务员,最起码也得是体制内的,工作稳定,旱涝保收。”
李依桐哭笑不得,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奶奶又补了一句:
“那个叫陈墨的长什么样啊?”
话音刚落,电视机里正好给了陈墨一个特写镜头。
他站在麦克风前,微微侧头,灯光落在侧脸上,轮廓被勾勒得分明。
李依桐赶紧伸手指了指电视:
“就他。”
奶奶眯着眼睛身体向电视机凑近,仔细端详了好几秒。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传来的音乐声。
李依桐看着奶奶的表情从审视变成意外,从意外变成欣赏,最后变成一种“这小伙子确实长得不错”的认可。
奶奶靠回沙发,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甚至带着点感叹:
“咦——这男娃长的嫩俊咧?”
李依桐和她妈妈对视一眼,同时没绷住,笑出了声。
奶奶被她们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瞪了两人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电视,嘴里嘟囔着:
“笑什么笑,我说的是实话嘛。这孩子确实长得好,看起来也精神。演员其实也不是不行,只要人好就行。”
李依桐笑着往奶奶身上靠了靠,撒娇似的说:
“奶奶,您变得也太快了吧。”
奶奶拍了一下她的手,理直气壮:
“我这叫实事求是。”
……
但此时的迪力木啦提先生的心情可没有那么美好。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时不时往自己女儿身上瞟。
热芭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抱着一个抱枕,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里,陈墨穿着一身红西装站在舞台中央,追光灯打在他身上。
迪力木啦提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婆米那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酸溜溜的意味:
“这家伙,我觉得都还没我年轻时候帅呢。怎么把女儿迷成这样?”
米那娃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看着电视里那个高鼻梁、眉眼深邃的年轻人,心里暗暗点头。
知女莫若母,自己女儿从小到大就喜欢这种长相的——
五官立体,轮廓分明,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气质。
迪力木啦提见老婆不理他,又转头看了一眼电视。
正好赶上陈墨唱歌的特写镜头,那张脸在灯光下确实挑不出毛病。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幽幽地补了一句:
“长得帅也麻烦,少不了沾花惹草。
你看看他上的那些热搜,今天左手牵这个,明天右手牵那个的。”
热芭的耳朵动了一下。
她终于把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转头看向自己父亲,语气认真中带着点撒娇:
“爸,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迪力木啦提看着女儿那副护犊子的表情,眉毛挑了一下。
热芭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哎呀,你不懂他~”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迪力木啦提的胸口。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女儿重新把目光转回电视,盯着那个穿红西装的小子,嘴角还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话,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好好好,我不懂他。”
米那娃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迪力木啦提瞪了她一眼,但老婆根本不看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神里写满了“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电视里,陈墨和王立宏的合唱已经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从观众席涌上来。
热芭靠在沙发上,嘴角翘着,手指不自觉地跟着鼓掌的节奏轻轻敲着抱枕。
迪力木啦提看着女儿这副样子,默默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茶已经有点凉了。
……
陈墨从侧台走下来的时候,耳返里面传来导播的确认声:
“第八组下台,辛苦了。”
他刚拐过弯,就有人迎上来了。
一个舞蹈团的小姑娘,还穿着演出的粉色裙子,手里攥着手机,站在走廊边上,脸上的表情像是鼓了很大勇气。
她看到陈墨走过来,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又迈了一步,声音有些害羞:
“陈墨老师……能、能合张影吗?”
陈墨脚步顿了一下,点点头:
“可以。”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举起手机。
拍完照,她退后一步,朝他鞠了一躬,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谢谢陈墨老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又有人迎上来。
这次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工作人员的荧光背心,手里拿着对讲机,看起来应该是台里的工作人员。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陈墨老师,我妹妹特别喜欢你,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