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总导演是郎卫,央视那个。你看这舞美熟不熟?有没有春晚味儿?”
“策展单位是煤运娱乐?我记得是棱镜空间啊……这公司什么来头?”
“你不知道?《男人装》就是他们搞的,最近挺火那个《秦时明月》也是他们的。听说这个棱镜空间就是煤运娱乐的子公司。”
“一家娱乐公司搞摄影展?跨界玩得挺花啊……”
郝运听得心里一阵抽抽。
自从经历过了于雪梅的采访,他就觉得被记者盯上,准没什么好事。
赶紧坐下,假装没听见。
九点五十分,音乐响了。
不是那种常见的背景音乐,是现场弦乐四重奏——舞台侧后方,四个穿黑色礼服的男士正认真拉着大提琴、小提琴。
曲子是改编版的《茉莉花》,慢板,悠扬,跟这环境还挺搭。
十点整,灯光暗了一半。
舞台上的LED屏画面切换,变成倒计时:10、9、8……
台下安静下来。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舞台两侧突然喷出两股干冰雾气,白色的烟顺着地面缓缓蔓延。与此同时,头顶的光带“唰”地全亮,光线从暗金色变成暖白。
主持人从舞台侧面走了上来。
这个主持人个头不算高,穿了身深灰色西服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上了台后范儿还挺正。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欢迎来到‘国家博物馆·帝都摄影艺术大展’开幕式现场。我是本次开幕式的主持人,撒倍宁。”
台下响起掌声。
郝运抬了抬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主持人。
撒倍宁?
这不《今日说法》那个小撒吗?!郎卫把他薅过来当主持人了?
郝运脸颊抽了抽。
这家伙今年没当上春晚主持人,不会也是来刷履历的吧……
台上,撒倍宁简单介绍了几句展览的背景和意义,然后他侧身抬手:“下面,有请国家博物馆副馆长,张启明先生致辞。”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先生走上台。
发言稿挺官方,郝运听了半天本来都有点犯困了,结果这老先生突然提了一句:“……本次展览的策展工作,由煤运娱乐旗下的棱镜空间团队负责,他们专业、高效的工作态度,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台下媒体区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郝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赵秘书倒是挺直了腰板,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
张馆长讲完,接着是摄影协会的陈副会长。
陈副会长今天精神头特别足,上台时脚步都带着风,他讲得比张馆长活泼多了,时不时还蹦出几个摄影专业的术语,听得台下那些爱好者直点头。
讲到高潮处,陈副会长忽然抬高声音:“这次展览,我们遇到了一个不小的困难——开展前一周,还有二十二幅作品因为审核问题无法展出。关键时刻,是煤运娱乐的郝运先生挺身而出,用一天时间,拍摄了上百幅高质量作品,填补了空白!”
他顿了顿,声音更激动了:“而且,郝先生这些作品,全部无偿授权给展览使用,分文不取!这种对艺术纯粹的热爱和支持,让我非常感动!”
台下“哗”地一下,议论声更大了。
不少人都转头四处张望,想看看那个“郝运”坐在哪儿。
郝运把桌上的台签按倒,脸往阴影里缩了缩。
特么的……老陈你坑我!
陈副会长还没完:“所以,我们特意在展厅内,为郝运先生的作品设置了一个独立展区,命名为‘特别邀请单元’。这也是对我们优秀摄影艺术家的一种肯定和鼓励!”
掌声更热烈了。
郝运感觉自己脸有点烫。
好在陈副会长终于讲完了,接着上台的是栾永庆。
郝运:……
好在栾永庆心里有点逼数,知道这不是他能多说话的舞台,在台上简单感谢了两句领导,就赶紧下来了。
开幕式流程走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是剪彩环节。
六位领导站在舞台中央,礼仪小姐端着红绸和剪刀上来。背景音乐换成激昂的进行曲,灯光全开,干冰再次喷涌。
“咔嚓!”
红绸剪断的瞬间,全场掌声雷动。
LED屏上打出“展览正式开幕”几个大字,两侧灯柱的光束开始缓慢旋转,整个大厅的氛围达到高潮。
郝运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初接这个活儿,就是想亏钱。
随便搞搞,租个便宜场地,挂几张照片,完事儿。
结果呢?
场地是国博中央大厅,导演是央视春晚总导演,媒体来了几十家,领导讲话三句不离“煤运娱乐”……
这特么哪是亏钱?
这是踩着油门往天上冲啊!
开幕式结束后,人群开始往展厅流动。
郝运正想溜,郎卫已经找过来了。
“郝总!”郎卫脸上带着笑,额头上还有层细汗,但精神头特别好,“怎么样?这开幕式还成吧?”
郝运干笑两声:“郎导出手,那必须成。就是这规格……有点太高了。”
“不高不高。”郎卫摆摆手,“国博的展,就得这规格。再说了,您投了这么多钱支持艺术,咱们不能给您掉份儿不是?”
郝运无语凝噎。
你可别给我抬份儿了,我害怕。
郎卫朝旁边招招手,一个副导演模样的人跑过来:“郎导。”
“后面收尾工作你盯着,媒体采访按名单来,别乱了。”郎卫交代了几句,然后转向郝运,“郝总,咱们边上聊两句?”
“行。”
两人走到大厅侧面的休息区,赵秘书站在了休息区外等候。
郎卫从服务员那儿要了两杯水,递给郝运一杯:“郝总,这次真得谢谢您。这开幕式办完,我履历上又能添一笔——‘国家级文化活动总导演’,这对我帮助很大。”
郎卫这句话是真心的。
这个国博摄影展开幕式,他前前后后参与筹备不到一个月,便直接拿下了,根本没花多少功夫,但却是是一笔实打实的漂亮履历。
郝运喝了口水:“郎导客气了,您也‘帮’了我不少。”
“嘿嘿,互相成就。”郎卫笑着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对了郝总,《新三国》那边试镜……您家那几个艺人,都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郝运说,“景湉定了貂蝉,张若云定了曹植,赵一欢和熊超的角色也基本定了,就等合同了。”
“那就好!”郎卫松了口气,“老高那边给我打电话了,夸您家艺人素质高,特别是景湉那姑娘,演貂蝉那股劲儿拿得特别准。他还说,零片酬这事儿……台里领导都知道了,夸您有格局。”
郝运听得心里一咯噔。
别夸了别夸了……别再被央视的领导盯上。
“应该的。”他勉强笑笑,“支持国家文化事业嘛。”
郎卫看着郝运,眼神里多了点欣赏:“郝总,您这人……真挺不一样的。别的老板投资,都盯着回报率。您倒好,又是亏本搞摄影展,又是零片酬拍戏……说句实在话,现在像您这样真心做艺术的人,不多了。”
郝运被夸得浑身不自在。
他岔开话题:“那什么……郎导您忙,我先去展厅转转。”
“行,您随意。”郎卫起身,“我再去盯盯现场,有事儿随时找我。”
看着郎卫走远的背影,郝运长长吐了口气。
乃求嘞,我这是为了艺术吗?
真是邪了门儿了,钱没亏成,倒是艺术越搞越牛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