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郎卫聊完,郝运就拽着赵秘书溜了。
中央大厅那边人太多,媒体、领导、嘉宾扎堆,他怕再待下去被人抓住——正常社交还好,但这群人夸得他浑身难受。
两人顺着指示牌往南4展厅走。
国博是真大,走廊长得望不到头,墙上挂着各种临时展览的海报。
赵秘书踩着高跟鞋跟在后头,忍不住嘀咕:“郝总,咱们真不去跟那些领导打个招呼?陈副会长刚才还往咱们这边看呢……”
“打什么招呼。”郝运头都没回,“我让栾永庆跟他们说,今天我吃坏肚子了,搁厕所蹲着呢”
赵秘书:……
南4展厅门口立着块深灰色导览牌,上头用中英文写着“国家博物馆·帝都摄影艺术大展”。
底下还有行小字:“策展单位:棱镜空间”。
郝运看到那行小字就眼皮跳,赶紧进去了。
展厅里头比想象中宽敞。
灯光调得很专业,不刺眼但足够亮,每幅作品下面都有射灯打着,把照片的质感烘托得明明白白。参观的人不少,但还算安静,偶尔能听见低声的议论和快门声。
有些摄影爱好者正拿着相机四处拍照。
“郝总,要不先去这儿看看?”赵秘书指了指布局图。
郝运一看,特别邀请单元。
“行,去看看吧。”
这地方倒是不远,就在展厅进门右手边单独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大概三十来平米,入口处挂着块银色牌子,上面就五个字——郝运作品展。
郝运看到自己名字,脚步顿了顿。
他当初答应拍那些照片,纯属为了填坑,没想到真给弄成独立展区了。
两人走进去。
空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墙面刷成了浅灰色,作品挂得疏密有致,每幅下面都有简单的作品说明和拍摄参数。
正对入口的那面墙,居中挂着的就是《矸石与微光》。
看到这张照片后,连郝运自己都晃了晃神,当时随手拍的景湉和矿工的照片,这会儿在专业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冲击力。
论艺术性,这可比《男人装》封面强多了。
赵秘书站在照片前,点头称赞:“郝总,这张您拍的真好,景湉可以拿来当人生照片儿了。”
郝运歪了歪头:“哟,听你夸我可真不容易。”
赵秘书:……
旁边有几个游客也在看这幅作品,低声议论:
“这张光影绝了,你看那高光和阴影的过渡……”
“矿工题材还能这样拍,太有新意了!”
“作者叫郝运?什么背景啊,竟然能有一个单独的摄影单元展区。”
“好像是煤运娱乐的老板,听说这次展览就是他投的钱。”
“怪不得,有钱又有才,羡慕不来……”
郝运听得耳朵发热,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好让游客们能继续看展。
这个独立展区一共挂了二十二幅作品,除了《矸石与微光》,其他都是他前几天赶工拍的那些。城市街景、工业废墟、鸟类生态、静物小品……题材杂,但每张拍的都不错。
虽然水准达不到《矸石与微光》这个程度,但也挑不出啥毛病。
郝运自己看了一圈,心里有点感慨。
自己当时拍摄的时候,还是lv.1的摄影技能,也就是精英级,《矸石与微光》属于“妙手偶得”,突破了这个水准。但其他照片,基本都稳定在这个水准左右。
也正是因为这个技能,自己才能稳定的一天拍出100多张水平在线的照片。
但现在自己拿到了“光影艺术家”的徽章。
摄影技能已经从lv.1提升至了lv.2,再看这些照片,就觉得多少还是有一些瑕疵的。
看完自己的展区,郝运带着赵秘书往展厅深处走。
主展区按主题分了几个板块:城市变迁、自然风光、人文纪实、文化民俗……
郝运凭借着专家级的摄影技能,和普通游客看展的就有些不一样了。
普通游客的评价顶多就是“这张好看”“那张一般”……
但郝运能看出门道,他能通过照片看出来构图为什么这么安排、光线怎么控制的、拍摄时机抓得巧不巧……
他一边走,一边随口给赵秘书讲:
“你看这张,拍老胡同的。摄影师用了广角镜头,把纵深拉出来了,但边角畸变控制得不错,没把人拍变形。”
“这张工业的,用了慢门,把流水拍成丝绸了,但你看暗部细节保留得还行,没死黑。”
“这张鸟的,抓拍时机绝了,翅膀展开的角度刚好,背景虚化也自然……”
他说得随意,但每句都戳在点上。
赵秘书听得一愣一愣的,周围游客也纷纷侧目。
她跟着郝运这么长时间,见惯了他吊儿郎当、瞎做决策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认真且专业。
“郝总,”她忍不住问,“您这些知识,啥时候学的?”
郝运噎了一下。
总不能说是系统给的吧?
“呃……看书看的。”他含糊道,“以前没接班儿的时候,瞎研究。”
赵秘书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
很快,两人逛到文化民俗展区。
这边人稍微少点,墙上挂的都是传统建筑、民间工艺、节庆活动这些题材,光线调得偏暖,跟主题挺搭。
郝运正看着一组关于陕北剪纸的照片,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日语,那讨人厌的腔调,听得让他心烦。
特么的,怎么还有小日子来看展。
他转头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正指着一组大雁塔的照片,跟旁边一个小姑娘用日语快速说着什么,表情有点激动。
小姑娘才二十来岁,看着像翻译。
她用日语回复男人:“田中先生,这样评价不太合适……”
赵秘书见郝运目光挪了过去,侧耳听了一会儿,低声说:“郝总,那个东瀛人好像在批评这组照片。”
郝运眯了眯眼。
他走过去,假装看照片,实际上在听那东瀛人说啥。
赵秘书懂日语,在旁边轻声翻译:“他说这组大雁塔照片……拍摄手法不对,大雁塔风格和他们的法隆寺很像,应该用更日式的拍法。说摄影师技术不差,但对东亚文化理解不够深……”
郝运听得眉头皱起来了。
这组照片他刚才看过,拍的是大雁塔的七层塔身,用了傍晚的暖光,把建筑的轮廓和色彩拍得挺饱满。
构图也稳,没什么毛病。
这时候,那个叫田中的东瀛人又说了一串。
赵秘书翻译:“他说……日式拍摄应该用冷色调,强调建筑的线条和结构,而不是色彩。要拍出‘侘寂’感,画面要干净,留白要多。现在的照片太‘满’了,不够含蓄……”
郝运听到这儿,直接绷不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东瀛人,开口就是一句:
“你个小日子,在我们国博,说我们摄影师拍的大雁塔不行?”
声音不大,但语气挺冲。
翻译小姑娘吓了一跳,抬头看郝运。
田中也被这突然插话搞懵了,他听不懂中文,但看郝运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皱了皱眉,用日语问翻译:“他说什么?”
小姑娘有点犹豫。
郝运直接对她说:“你给他翻译——就说,我们大雁塔是唐代的佛教建筑,见证过丝路梵音、千年风雨。它讲究的是庄重古朴、沉静浑厚。暖色调怎么了?砖石灰瓦,就用暖色调才能显出历史的温度!小日子那套冷色调、留白、侘寂……小家子气,放在我们大雁塔上,能压住这一千多年的分量吗?”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
翻译小姑娘眼睛亮了。
她转头对田中,用日语把郝运的话原原本本翻译过去,语气还挺硬气。
田中听完,脸色变了变。
他上下打量郝运,用日语问:“你是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