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明笑容不变,语气却更客气了:“不瞒郝总,我调来帝都之前,在晋省分公司干了八年,主要负责平原市那边的项目。郝氏煤业在晋省那谁不知道啊?您这点喜好,托几个朋友一打听就打听到了。”
郝运“哦”了一声,没接话。
余明心里有点打鼓,但面上还撑着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郝运这才伸手,用指尖挑开木盒的铜扣。
盖子翻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雪茄,深褐色茄衣油亮亮的,每支都套着金标环。旁边还配着雪茄剪、专用打火机,甚至还有个小巧的湿度计。
确实是用心了。
郝运合上盖子,抬头看向赵秘书:“收了吧。”
赵秘书点点头,上前抱起盒子,转身放进柜子里,全程面无表情。
余明心里松了口气——肯收礼,说明这事儿有得谈。
他赶紧又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郝总,这是7栋、9栋的租赁合同,还有食堂和商业区的承包协议。您过目。”
郝运没接,朝赵秘书扬了扬下巴。
赵秘书接过,快速扫了几眼,然后抬眼看向余明:“余经理,你改价格了?这租金……比我们之前谈的还低了三成?”
余明赶紧解释:“是是是,这是黄董特意交代的。其实……黄董原本是想直接免租金的。”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郝运的表情,才继续说:
“黄董说了,一栋楼一年租金也就几百万,这点小事儿搞得双方生了嫌隙,实在不值当。但我给劝住了。”
郝运抬了抬眼皮,笑呵呵问:“哦?为啥劝住?”
余明笑了笑说:“我在晋省待了八年,太清楚咱们晋省老板的脾气了。要是直接免了,郝总您肯定觉得没面子——好像我们嘉世地产特财大气粗一样。您一个坐拥上百亿资产的大老板,差这点钱吗?不差。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打了个折,意思意思。这折扣代表我们嘉世地产一个认错的态度,向您赔个不是。”
他说得诚恳,话里话外把郝运抬得高高的。
赵秘书听着,心里那点嫌弃倒是散了些——这人倒是比黄瑞会来事儿多了。
郝运也乐了,这是个通透人,干他们这行的,确实面子最大。
你要是真把租金给我免了,我反而觉得你在羞辱我。
余明见郝运没说话,又趁热打铁:
“另外,我还听说郝总最近在帮旗下的唱片店找店面?我们嘉世地产在朝阳、海淀还有几个商圈,都有些闲置的铺面。回头我把资料都发过来,您随便挑。不管挑中哪一家,我们免一年租金,就当是交个朋友。”
赵秘书心里快速算了笔账——帝都商圈铺面,一年租金少说也得几十万,好的位置甚至上百万都很正常。
这手笔不算小了。
可她转头看向郝运,却发现自家老板压根没在听什么“免租金”的事儿。
郝运眯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
余明被看得有点发毛,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半晌,郝运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余经理,你们嘉世地产……在晋省有楼盘要开盘了吧?”
余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郝运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他:
“又是送雪茄,又是降租金,还白送铺面……这么下本钱,是怕我在你们开盘的时候,找几辆渣土车把售楼处堵了?还是怕我让矿上兄弟去你们工地‘串串门’?”
余明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赵秘书也愣住了——她光顾着算折扣多少钱,压根没想到这一层。
郝运看着余明那副汗如雨下的样子,忽然笑了。
“哎呀,回去告诉黄董,”他重新靠回椅背,摆摆手,“我们郝氏煤业就是挖煤的,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早就不碰了。你们的诚意,我们收到了,园区的事儿,到此为止。”
余明如蒙大赦,赶紧鞠躬:“谢谢郝总!谢谢郝总大气!”
“行了,出去吧。”郝运懒得再看他。
余明几乎是倒退着出了办公室,门关上时,他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腿还有点软。
办公室里,赵秘书看着郝运,欲言又止。
郝运瞥她一眼:“有话就说。”
“郝总,”赵秘书犹豫了一下,“租金的事儿就算了,那商铺真的可以考虑一下,现在寻个好铺位还真挺难的,不是有钱就能拿下的,有嘉世地产这关系……”
“知道了。”郝运打断她,语气有点烦躁,“他们的商铺也看一看吧,不白用他们的,该给钱给钱,别和他们捆绑上了,到时候想翻脸还得瞻前顾后的。”
赵秘书:……
这咋前脚原谅别人,后脚就想翻脸的事儿呢。
郝运走到窗前。
窗外,余明那辆奥迪缓缓驶出园区。
郝运盯着那车屁股,眯了眯眼。
晋省的楼盘是吧?
这年头,正是房地产商布局全国、大兴土木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在晋省到底有几个盘?管银行借了多少亿?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某个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几秒。
最后,还是锁了屏。
“算了,不打听了。”他把手机扔桌上,“跟这帮人较劲,跌份儿。”
……
4月18号,上午九点半,国家博物馆中央大厅。
今天是国博摄影展的开幕日。
郝运站在入口处,抬头看着眼前这阵仗,人有点懵。
他知道郎卫是央视春晚总导演,干的都是大阵仗,也知道这老小子说要把“把规格提一档”。
但他没想到……能提到这种程度啊!
整个大厅的主色调是深灰和暗金,和春晚那种喜庆的色调完全不同,墙面挂着几张巨幅黑白摄影作品,也包括郝运的那张《矸石与微光》,每幅照片下面都打着专业射灯,光影打在照片上,切割得跟刀削似的。
抬头往上看,十几条LED光带从这头拉到那头,在空中汇成一个发光的圆环。
最扎眼的是正中央那个舞台。
舞台背景是整面墙的曲面LED屏,正循环播放着这次摄影展的精华作品。
屏幕前搭了个半圆形演讲台,台面是深色实木,上头还嵌了块铜牌,刻着“国家博物馆·帝都摄影艺术大展”的字样。
舞台两侧,各立着四根三米多高的仿古灯柱,灯光把台区照得透亮。
台下,黑压压坐了小三百号人。
前排是一水儿正装领导、嘉宾,胸口别着红绸证件;中间是各路媒体,长枪短炮架了一排;后排才是普通观众,但看那穿着打扮,也不像普通老百姓,估计都是摄影圈里的爱好者或者相关行业的。
“这特么……”郝运低声嘀咕,“一个开幕式花了多少钱?”
赵秘书站在他旁边,她今天难得穿了件藏青色旗袍,看着比平时的正装休闲了不少。
她听见郝运的话,小声说:“一百一十万。”
一百一十万?
郝运眼皮跳了跳。
一个摄影展开幕式,花了一百一十万?
这快占了整个策展花费的五分之一了呀!
郎导你不愧是干大场面的!他忽然觉得,好像请郎卫来做导演……还挺值的!
“郝总,咱们坐那边。”赵秘书指了指前排侧面的位置——那边留了几个空座,桌上摆着“煤运娱乐”的台签。
郝运点点头,跟着赵秘书往那边走。
路过媒体区时,他听见几个记者在嘀咕:
“这次规格够高的啊,国博中央大厅、南4展厅,这场地费就不便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