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赵秘书看向郝运。
郝运摆摆手:“让大家先下班吧,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办公区里一片哀嚎,09年这版的word可没法“自动保存”在云端,很多没来得及保存的文件,就真就白干了……但郝总已经发话了,员工们骂骂咧咧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郝运没走,他坐在渐渐昏暗下来的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烟雾在没开窗的房间里慢慢散开。
一小时过去了。
电没来。
赵秘书又打了个电话,这回物业经理直接不接了。
她走出办公室看了眼,整个8栋黑漆漆的,但隔着窗户望出去——旁边6栋的主楼灯火通明,更远处的其他几栋楼也亮着。
只有8栋是黑的。
赵秘书走回来,脸色不太好:“郝总,我看了隔壁公司,他们没断电。就我们这栋断电了。”
郝运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没说话。
一年房龄,电路老化?
呵呵!
他盯着窗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啊……”他低声嘀咕,“跟我玩这套。”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熊超憨厚的声音:“郝总?”
“超儿,”郝运语气平淡,“从老家找几个‘撬杆’过来。要熟手,机灵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出啥事了郝总?用我现在过去不?”
“没啥大事,你上你的课吧。”郝运看着窗外漆黑的园区,“有人觉得咱们好拿捏,断咱们电。你找几个人过来,不用干啥,先在园区附近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赵秘书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变。
她当然知道“撬杆”是晋省那边的土话——指的不是真的撬棍,是那些在矿上、工地处理“麻烦事”的熟手。
这些人不一定多能打,但懂规矩,知道怎么“办事”。
“郝总,”她压低声音,“要不……先让贺律师和物业那边正式交涉一下?或者我去也行。”
“交涉?”郝运扯了扯嘴角,“你看我特么的像喜欢交涉的人吗?”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烟雾里眼神有点冷:
“先叫人。其他的,等人到了在说。”
……
接下来几天,8栋这楼就跟得了癔症似的。
第一天上午,正赶着大早上上班儿呢,整栋楼的水阀“恰好”坏了。修了四个多小时,厕所没法冲,洗手池没法用,行政部那几个小姑娘差点没憋出内伤,最后还是跑隔壁公司解决的。
下午更绝,电刚修好,但网络又崩了。
IT小哥查了半天,最后发现是楼外主干光纤被园林做绿化的装修队“不小心挖断了”。
得,全员断网,什么线上会议、文件传输、甚至想点个外卖都费劲。
到了第二天,又是一次大断电。可能老盯着煤运娱乐一家搞太明显了,这次断电范围扩大到了全园区。
这下好了,整个园区怨声载道。
“这特么是第几回了?”孙浩瘫在工位上,有气无力,“我这同一张图修了三遍,没一次来得及保存。”
“外卖都送不进来,说园区门口保安不让进……”行政部一个小姑娘哭丧着脸,“咱们是不是得罪物业了?”
赵秘书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她知道这是嘉世地产在搞小动作,但明面上人家每次都有“正当理由”——设备老化、意外施工、例行维护。你去质问,对方态度好得不得了,一口一个“抱歉马上修”,但该耽误的一点没少。
贺律师那边也去找了几次物业。
但物业经理老周闭口不再提退租的事儿,贺律师无论是劝是吓,老周就是不承认最近这些事和他有关。
一口咬死,全是“意外”!
弄得贺律师也不想和他扯皮了,直接让助理开始取证,准备材料。
贺律师的原话是:“不行就诉讼吧,拖下去没意义。”
估计他也被老周这滚刀肉搞出火气了。
要是别的事,郝运说不定还真乐意走诉讼程序,但第六周期的任务才刚开始,他还有一摊子前置任务没做完呢,可没那闲工夫跟嘉世地产耗着玩。
第四天上午,郝运把赵秘书和熊超叫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郝运没坐,就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8栋门口停着辆物业的维修车,两个工人在那儿磨磨蹭蹭检查电箱,一看就是在磨洋工。
“超儿,”郝运没回头,“派人跟了吗?”
熊超站在他身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跟了。物业的老周,还有他们新来那个姓黄的公子哥,身边都有人盯着。老周挺规律,天天两点一线。那公子哥就活泛多了,每天开着辆保时捷东跑西颠,精力旺得很。”
郝运听完,笑了笑。
“行。”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那份被退回的租赁合同,随手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那就这样儿吧。”
他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里透着点索然无味:
“收了吧。怪没劲的。”
赵秘书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熊超倒是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明白。”
……
下午三点多,配电室那扇铁门跟前。
小刘手里攥着物业经理老周给的钥匙,左右张望了一下。
这配电室在园区角落的一个位置,为了让园区整体美观一点,周围还种植了一些灌木进行遮挡。
小刘嘀咕着“这破差事”,把钥匙插进锁眼,“咔哒”一声拧开了。
推门进去,一股子灰尘和机油混着的味儿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户透进来点光,能看见一排排高压开关柜沉默地立着,指示灯幽幽闪着绿光。
小刘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嘴里还念叨:
“对不住喽,都是混口饭吃……”
他手刚伸向标着“8栋总闸”那个黑色大把手——
身后阴影里,突然窜出三条人影!
快得他根本没看清,只觉着胳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猛地扯了过去,后背“砰”一声狠狠撞在冰凉的高压开关柜金属外壳上。
“啊啊啊!!!”
小刘吓得魂飞魄散,等看清眼前是三个陌生男人时,嗓子都喊劈了:“这、这是高压区!要命的!别碰柜子!有电!”
按住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膛黝黑,寸头,穿件普通的灰夹克。他一只手像铁钳似的扣着小刘手腕,另一只手稳稳抵着他肩膀,没让他乱动。
“有电?”汉子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点黄的牙,“你还知道有电啊?”
口音很重,带着股浓浓的晋省味儿。
小刘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谁啊?我、我就是物业巡检的……”
“巡检?”旁边另一个瘦高个儿嗤笑,“巡检用得着天天来扒8栋的电闸?还专挑人家上班时候?”
小刘脸白了。
这寸头男叫梁锋,是熊超寻来的“撬杆”。
“兄弟……”梁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俺们盯你两天了。前天下午三点二十,你拉了水阀。昨天上午十点零七,你动了光纤箱。没别的花招了?今儿……还准备拉电闸?”
他空着的那只手,从裤兜里摸出个旧DV,按亮屏幕,凑到小刘眼前。
屏幕上清清楚楚,是小刘昨天猫着腰在光纤箱前捣鼓的侧脸,连他耳朵上那颗痣都拍得清楚。
小刘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有点儿害怕了。
“俺们都是粗人啊,不喜欢弯弯绕。”梁锋把DV收回去,脸凑近了些,呼吸喷在小刘脸上,“就问你一句,谁让你干的?”
小刘嘴唇哆嗦:“没、没人……真是意外……”
“意外?”梁锋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来,拍了拍旁边高压柜的外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你说,俺现在手要是一滑,碰着里头哪根线……算不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