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2号,下午两点多。
《男人装》编辑部里很安静,只有敲键盘和点鼠标的咔嗒声。
第四期上市整一周,数据刚送过来——首周破四十万册。
这数放在别的杂志社估计得开香槟了,但刘从容经过了前几期的洗礼,早就淡定了。
第二期景湉那会儿首周可是冲过五十万,这期袁珊珊拍得不赖,但和当时的数据相比,也还差点儿意思。
他估摸着,最终销量大概还是八十万上下,稳得住。
倒是《装男人》那边……刘从容依然关注着。
胡滨这回真下血本了,封面模特请了个很有名气的准一线女演员,内页排版也规矩了,错别字一个没见。首周就有五万多销量,照这趋势,总销量冲十万有戏。
虽然《装男人》暂时难以对《男人装》构成威胁。
但刘从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就像肉里扎了很木屑。
不疼,但拔不出来很难受。
现在《装男人》支棱起来了,反而逼得他得更仔细盯《男人装》的内容。
孙浩坐在斜对面工位上,正盯着屏幕修第五期的广告图。
这是组登山装备的广告,模特穿着冲锋衣站在半山腰,背后云海翻腾。孙浩小心地调着光影对比度,让山脊线条更硬朗些。
这简简单单一个内插广告页,收了广告商三十五万。
孙浩忍不住感慨……
《男人装》的钱真是越来越好挣了。
就这个报价,市场上还有很多比他开价更高的,只不过刘从容找运营做了品控,把那些低端品牌、质量差、口碑差的品牌,全给卡出去了。
要不然,《男人装》一期广告费拿个小三百万不成问题。
就在这时,他放在键盘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条工资卡的银行短信。
孙浩瞄了一眼,手指还在鼠标上没停——这个月工资不是十五号就发了吗?这才过去没几天啊。
他随手点开。
然后手指就僵在鼠标上了。
【建设银行】您账户尾号0017于3月22日14时17分收到转账汇款157,815.73元。
孙浩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十五万……七千多?
他第一反应是银行搞错了,要么是诈骗短信。可这号码确实是建行95533,格式也对。
他赶紧打开电脑上网络银行的界面。
余额查询。
数字跳出来。
确实多了十五万七。
孙浩盯着屏幕,脑子有点空。
他家境不错,算个小富二代,不然也干不出来毕业就当自由摄影师的决定。但这钱……不是小数目啊!他一个月开销也才两三万!
“刘哥……”孙浩扭过头,声音有点飘,“你手机……有没有收到银行短信?”
刘从容头都没抬,眼睛还粘在版式草图上:“嗯?什么短信?诈骗的吧,别理。”
“不是……”孙浩咽了口唾沫,“好像是公司打的钱。不是工资,工资早发了。”
刘从容这才从稿子上拔出视线,推了推眼镜:“可能是郝总上次开会说的那个绩效吧。他不是说要按口碑分钱么,估计是第一期结算。”
他说得轻描淡写,手里鼠标还在点着调整标题字号。
“绩效……”孙浩重复了一遍,眼神还有点发直,“绩效……能分这么多?”
他人都有点傻了。
刘从容笑了:“郝总那人你还不了解,出手大方着呢,用得着这么惊讶吗?《男人装》这两期销量、评分比第二期都要低,以后想赚更多绩效啊,咱俩得把质量和评分抬上去。”
他一边说,一边摸过桌角的手机。
按亮屏幕,他顺手往下一划,准备点开短信图标看看。
到底发了多少钱啊,给孙浩震惊成这样。
手指点开【短信】栏。
最顶上一条,建行95533。
刘从容点开。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眼睛盯着那行数字,瞳孔一点点放大。
嘴巴半张着,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口型,下巴颏像脱了钩,慢慢往下坠。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卧槽!!!
刘从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
办公区已经炸了。
隔着玻璃都能听见外头那帮小姑娘的尖叫欢呼,拍桌子、踩地板、还有人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听说了吗?!刘主编这次绩效破七位数了!”
“杂志部孙浩刚跟我说,他分了十五万多!刘主编不得翻好几倍啊?!”
“《秦时明月》组更狠,龚导那边听说分了这个数——”有人比了个手势。
“行政部都有两万!赵总监万岁!”
“公司牛逼!郝总牛逼!!”
欢笑声、议论声一股脑往赵秘书办公室里灌,跟针尖似的扎在她耳朵里。
赵秘书坐在办公桌后,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她面前摊着刚更新的财务表——
《男人装》那边,按郝总那套“口碑系数”的鬼算法,把第二期、第三期的数据捆在一块儿算了遍,杂志部一口气分出去小两百万……每笔钱还是她亲手按贡献值划的,连财务那小姑娘都没让沾手。
《秦时明月》更离谱,洋芋网结算的一千三百多万刚到账,龚伟团队按系数一分,又是二百多万撒出去了。
《毛骗》剧组前几天刚杀青,郝总随手就提了二十万现金当杀青红包。
《不良少年》专辑实体预售势头不错,数字平台数据也在往上爬,等回款到了,徐梁那边少说又能分走百来万。
连行政部那几个刚毕业、整天就知道嗑瓜子聊八卦的小姑娘,每人卡里都多了两万块“公司整体盈利绩效”。
赵秘书看着表格最下面那个刺眼的“本期绩效支出总计”,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五百万,就这么撒出去了。
郝总开完会才几天?这钱就跟长了腿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太特么的刺激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表格上挪开,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郑林。
眼前还有个要钱的鬼呢。
郑林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份策划案,坐得笔直——但眼神老往门口飘,明显被外头那一浪接一浪的欢呼给搅得心神不宁。
这公司……今天过节吗?怎么这么吵?
他昨天刚跟企鹅音乐提了离职,连夜飞机赶来帝都。
《不良少年》专辑的爆火,又点燃了他对实体CD行业的信心。
他心里痒痒的,想早点拿到投资款,把店开起来。
“赵总监,”郑林清了清嗓子,把策划案往前推了推,“关于我们第一家实体唱片体验店的选址,我重新做了份鹏城南山区的前期分析。那边文创氛围好,目标客群集中,租金也比核心商业区低三成左右,我觉得……”
“开在帝都。”赵秘书打断他。
郑林噎了一下,努力维持笑容:“赵总监,鹏城确实更合适。高端实体唱片是小众生意,需要精准客群……”
“我说,开在帝都。”赵秘书重复了一遍,抬起眼看他。
她今天心情很差。
尤其是对这些揣着方案就来要钱的鬼,格外不爽。
她那眼神冷的,郑林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
他想起李总监私下提醒过:赵总监才是公司实际的大管家,郝总负责做梦,她负责拖回现实。跟她打交道,千万得陪着小心,也别想耍小聪明占便宜。
可这事儿他实在憋屈。
“赵总监,”郑林声音也硬了点,“我是项目负责人,也算联合创始人,选址总该尊重我的专业判断吧?鹏城无论从市场测试成本,还是初期运营……”
“你的判断?”
赵秘书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郑林心里发毛。
她伸手,从旁边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重重拍在郑林那份策划案上。
是一张简单的对比表。
左边列着鹏城南山区的数据:预估客流量、竞品数量、平均消费单价、租金成本。
右边是帝都朝阳区几个备选地点的同类数据。
数字列得清清楚楚,结论一目了然:大差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