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欢硬着头皮上去了。
高希给她试的片段挺杂——先是大乔听到孙策死讯的哭戏,接着是小乔初见周瑜时的羞怯,再来是步练师的一个片段,最后还补了段甄宓的台词。
赵一欢是真卖力。
虽然没有演过哭戏,但还是扛住了压力,愣是把眼泪挤了出来。
演小乔时,低头绞手指的小动作也自然,念步练师那段台词更是轻声细语,透着股大家闺秀的劲儿。
可高希的眉头,从头到尾就没松开过。
试完最后一段,赵一欢额角冒了层细汗。
高希没说话,沉默了几秒,对选角导演抬了抬手:“刚才甄宓那段,回放我看看。”
监视器里,赵一欢的脸被放大。
高希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轻敲。
“情绪给得很满。”他终于开口,语气还算平和,“但劲儿全使在脸上了。言情剧这么演没问题,镜头吃表情。可要是正剧……”
他摇摇头:“微表情太多,太碎,反而显得不沉稳。”
他转过椅子,看向赵一欢:“你形象不错,观众缘应该差不了。但正剧、历史剧,要的是往下沉的演法。你现在有点……浮在皮上。”
赵一欢抿了抿嘴唇,点头:“谢谢导演。”
高希合上她的简历:“这样吧,你的角色我先不定。后面还有一批女演员,我看完统一权衡。不过你放心,戏份肯定给你安排上。”
赵一欢有点小失落,但也没再多说,鞠了一躬,退了下来。
她心里明白,虽然导演保证她有角色,但这是看在煤运娱乐和郝总的面子上承诺的。
要是她自己一个人来面试。
应该是要落选了。
杨琳往郝运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看出来了么?湉湉是块玉胚,稍打磨就能往正剧、大银幕送。欢欢嘛……是块琉璃,亮眼,讨喜,但吃不住正剧的分量。”
她顿了顿,说得更直白些:“她更适合现代戏,偶像剧那种——不用演太深,够甜够亮就行。”
郝运听着,心里直翻白眼。
什么玉啊琉璃的……老子管她们是玉还是玻璃。
我只想她们都别红。
两个女生试镜结束,高希揉了揉眉心。
女角色毕竟不是《三国》的重头戏,安排起来还算灵活。可轮到男演员,他就有点头疼了。
曹操、刘备、孙权、关羽、张飞、诸葛亮……这些核心角色早就被各路关系和有分量的演员盯上了,有些连意向都签了。
剩下还能叫上号的角色,掰着手指头数也没几个了。
张若云坐在后排,一直安静看着。
高希忽然抬眼看向他:“这也是煤运娱乐的演员?”
“公司新人,张若云。”郝运介绍,“带他来学习学习。”
高希打量他两眼,笑了笑:“小伙子,没你简历啊,科班的?”
张若云起身:“是,电影学院07级表演系。”
高希愣了愣。
这是还没毕业的学弟啊。
“那我考考你,《七步诗》会吗?”高希突然问,“不是背,是演。曹植被曹丕逼着七步成诗那段。”
会议厅里一下子静了。
连旁边几个选角导演都抬起头。
张若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俩小时前自己还在被窝里睡觉呢,来面试会场前都不知道这是《新三国》剧组的试镜……啥也没准备啊!
本来还以为能像景湉、赵一欢一样,给个剧本啥的。
结果连剧本都没有,直接给了个情景!
张若云懵逼了片刻,这才点头:“我试试。”
他没急着开始,先闭上眼,吸了口气。
再睁眼时,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往前走了两步,像迈进了大殿,脚步迟疑。忽然顿住,肩膀微缩——那是臣子见君王的惶恐。
“臣弟……叩见陛下。”
他声音发紧,头低着,眼神却往上瞟。
那股畏惧里藏着的硬劲儿,一下就出来了。
高希坐直了身子。
张若云继续演——他像是听见了斥责,身体轻颤,膝盖微弯,要跪又强撑着,嘴唇抿得发白,喉结滚动,像在拼命咽着唾沫。
然后,像被什么话说中了,猛地抬眼。
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悲伤欲绝那种红,是憋屈到极点、哀怨到发颤的红。
“陛下……”张若云声音抖得厉害。
他开始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在抖,背却绷得笔直。
走到第七步,停住,仰起脸。
眼泪悬在眼眶边,要掉不掉。
“煮豆燃豆萁——”
开口,声音嘶哑,字字却清。
“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念到这句,眼泪终于滑下来,静静淌过脸颊。
“相煎何太急……”
最后四个字,念得很轻,像叹息,又像哀求。
话音落,他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
会议厅里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高希盯着他,好几秒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一拍桌子:“曹植就你了!”
旁边选角导演小声提醒:“高导,曹植戏份虽然不多,但也是重要配角,要不咱再看看……”
高希瞪眼:“情绪、台词、形体都到位了!没必要再挑来拣去了。”
他转头看向张若云,语气很和善:“回去把《三国演义》里曹植的段落读熟,自己先做一个人物小传,你还在学校读书,有问题就多请教你的老师……戏份不多,但场场关键,别给电影学院丢脸。”
张若云鞠躬,声音很稳:“谢谢导演,我一定努力。”
但他心里,已经快乐开花了。
这才是天上掉馅饼呢,莫名其妙就揽了个这么好的活儿!
杨琳在郝运边上,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声音里带上一丝赞许:
“郝总,您这回总算签了个……正儿八经能演戏的。”
郝运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正儿八经能演戏的……这小子还真特么的行啊!
张若云已经热络地去加选角导演联系方式了。
会议厅里还在为张若云拿下曹植的事低声议论,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不是敲,是硬推。
力气大得门板直接拍在墙上,又弹回来,震得天花板往下掉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高希刚端起保温杯想喝口水,手一抖,热水泼了一裤子。
“嚯——”他烫得站起来,瞪眼往门口看。
一个铁塔似的黑影堵在那儿。
一米九多的个头,肩膀宽得几乎把门框塞满。
这壮汉穿着一件美式黑皮衣,胸肌和胳膊的线条绷得清清楚楚,背上背着一个特大号的书包,乍一看跟登山包一个型号,人还喘着粗气,乍一看跟悍匪似的……
这是哪个艺人的保镖吗?
保安跟在后面探头探脑,想拦又不敢上前,看着高希小声解释:“他说、他说是煤运娱乐的演员……”
高希脑子空了两秒,僵硬地转头看向郝运。
郝运也懵了。
他盯着门口那尊黑门神,嘴角狠狠一抽——
熊超这憨货,还真赶过来了?
杨琳倒是先反应过来了。
她站起身笑着说:“高导,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演员,熊超。刚上完课,赶得急了点。”
“演、演员?”
高希回过神,重新打量熊超,眼神里写满了“你逗我呢”。
这体格,这气势……
说他是退伍特种兵来应聘武行我都信!
活脱脱一个国版的克里斯·海姆斯沃斯啊!
熊超这才看见郝运他们,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跟他一身杀气完全不搭,透着一股子憨厚劲儿。
“郝总,琳姐,我没来晚吧?”
“上早读我老忍不住看手机,小孔老师就把我手机没收了。”
“我来之前忘管他要了……”
“来了找不着你们,一问外面的人,他们说煤运娱乐的都进来了。”
郝运:……
孔书杰把你脑子也没收了吧!
哪有直接闯人家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