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杨琳笑呵呵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吧,我们刚面试完,你快和高导打个招呼。”
熊超把书包往地上一扔。
然后昂首阔步走到高希面前,瓮声瓮气说:“高导,我叫熊超,不好意思啊我刚上完课,来晚了。”
高希:……
他脑子里飞快地把《三国》里有名有姓的角色过了一遍。
张飞?
体格倒是像,豹头环眼,声若巨雷……可张飞是贯穿几十集的核心角色,戏份重,台词多。这大个子一看就是生瓜蛋子,扛不起来吧?
那……
典韦?死得太早。
周仓?关羽的跟班,但应该没这么威猛。
高希的目光在熊超那身腱子肉上扫了几个来回,心里大致有了谱。
“熊超是吧?”他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以前演过戏吗?”
熊超老实摇头:“没正经演过,才刚开始学。”
高希:……
得,纯新人。
“这样,”高希从桌上抽了张纸,随手写了两个名字推过去,“这两个角色,你试着找找感觉。一个是许褚,曹操的贴身护卫,外号虎痴。另一个是王双,后期曹魏的猛将,使六十斤大刀的。”
他顿了顿,怕熊超领会不了他的意思。
于是补充道:“都是猛将路子,台词不多,但气势得足。”
熊超接过纸,挠了挠头。
许褚他肯定是知道的,这王双是谁啊?
高希转头跟选角导演低声交代:“找段许褚的戏,要带点莽劲儿的。王双嘛……算了,用一套词儿就行了,不用试两遍了。”
他其实没抱什么期望。
这种体格的特型演员,能往那儿一站,像个门神似的把气势撑起来,就算合格了。
选角导演翻了翻本子,找了段许褚护主时喝退敌兵的台词,递给熊超。
熊超捏着那本子,眉头拧得死紧。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倒是洪亮,可念得一字一顿,像小学生读课文:“尔等……安敢犯我主公!速退!不然……”
他顿了顿,那个字脱口而出:
“俺手里的刀,可不长眼!”
气势是吼出来了,可那个“俺”字,带着股浓得化不开的晋省土味儿,硬生生把画面从三国战场拽回了黄土高坡。
高希听得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文戏果然稀碎。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随便给个有几句台词的龙套打发了事,会议厅门又开了。
这回是轻轻敲了两下才推开的。
何闰东走了进来,穿着件紧身运动衣,肩膀和手臂的线条明显比其他男演员粗了一大圈,皮肤晒成了扎实的小麦色,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
他为了吕布这个角色,这几个月玩命增肌练武。
还请了老师专攻通臂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精悍劲儿。
“高导,没打扰吧?”
“我下午的飞机,剧组通知我今天来量体,给我定制盔甲。”
何闰东笑着打了声招呼,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落在熊超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卧槽!
这哥们儿身材怎么练的?
这也太特么的完美了吧!
“来得正好!”高希眼睛一亮,突然有了想法,“闰东,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煤运娱乐的熊超,试许褚和王双的。你俩……要不即兴来段武戏?不用真打,就摆架势,对对气势。”
何闰东一听,脸上笑容更明显了,带着股练家子才有的自信。
他这几个月的苦功可不是白费的,正想找人试试手。
“行啊!”他利索地脱下外套,故意露出线条分明、晒得匀称的上身,随意活动了下手腕,朝熊超走去,很江湖气地抱了抱拳,“兄弟,多指教。”
他往那儿一站,架势自然就出来了,目光带着跃跃欲试的锐气。
高希忍不住点头。
何闰东这是真下苦功夫了!
熊超:……
他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
啥叫不用真打?啥是摆摆架势?啥又是对对气势?
这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啊?!
熊超看看高希,又扭头瞅郝运。
郝运捂着脸,挥挥手——那意思是你爱咋咋地吧。
熊超挺无奈的,把台词纸往兜里一揣,也学着抱了抱拳,没吭声。
两人在会议厅中间的空地站定,隔着三四米。
何闰东深吸一口气,眼神倏地变锐利,脚下不丁不八,双手微抬,摆出通臂拳的起手式——这是他特意学的通臂拳精髓,讲究放长击远,凌厉逼人。
他往前踏了半步,低喝一声,右臂如鞭子般向前一探,没真碰到人,但破风声“嗖”地就出来了。
旁边一个武指出身的选角导演轻轻点头。
嗯,架势挺正,有点武将的意思了。
何闰东又冲着空气连打了几个套招,拳脚带风,这才利落地收了势。
“好!”不知谁带的头,掌声稀稀拉拉响了起来。
何闰东脸上露出笑容,冲周围抱了抱拳,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快压不住了。
这几个月流的汗没白费!要的就是这效果啊。
完美!
他瞥了眼对面的熊超,心里暗想:这哥们儿体格是猛,比我练得还壮实,回头可以交流下增肌心得。不过论拳脚功夫嘛……今天这风头,我出定了。
“熊超,要是不太会,比划两下架势就行,意思到了就成。”高希在旁边补了一句,算是给他台阶。
熊超“嗯”了一声。
他没摆什么起手式,就原地站直,肩膀往下一沉。
然后,抬眼看向何闰东。
就这一眼。
何闰东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跟刚才那股憨劲儿判若两人。
眼神很平静,但像深潭底下沉着石头,又硬又沉……被他这么盯着,头皮莫名有点儿发麻。
熊超没吼也没叫,左脚往前迈了一小步。
很随意的一步。
可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压了过去,像一张缓缓拉开的硬弓。没有夸张的肌肉鼓胀,但那股从部队里滚出来的、实打实的压迫感,呼啦一下全漫开了。
何闰东脸色微变。
他站得最近,那股压迫感体会得也最真切。
熊超又简单走了几个动作——直拳、侧踢、沉肘。动作朴实得甚至有些笨拙,毫无观赏性可言,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沉闷的风声,像沉重的器械在运转,听着就让人牙酸。
会议厅里空调“呼呼”吹着冷风,何闰东却觉得后背有点湿。
他练的是表演用的武术,架势漂亮,发力也透。
可眼前这大个子……给人的感觉压根不是“演”。他好像真能一巴掌把人拍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何闰东起初还不服,又往前逼了半步,想用气势顶回去。
熊超只是脖颈微微转了转,目光把他锁死。
那感觉更清晰了——像被一头懒洋洋的黑熊盯上了,它还没发怒,但你清楚它一巴掌能扇碎你天灵盖。
卧槽!这兄弟才是真练家子啊!
高希撑着下巴,眼睛越瞪越圆。
我去……动作不漂亮,但这气场,太特么绝了!
跟开了领域一样!
何闰东咬牙,把通臂拳的几个连贯攻势虚演了一遍,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出下了苦功。
熊超呢?
他就站在那里,偶尔出出拳、踢踢腿,还有一些让人不明所以的小动作,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观赏性。
可偏偏就是这份“简单”,让何闰东越来越憋屈。
他觉得自己像在对着铁板挥拳,所有的力道和技巧,碰到对方那堵墙似的存在感,全散了。
几分钟后,何闰东收了势,喘了口气,苦笑着摇头。
“兄弟,厉害。”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神里没了刚才的自信,剩下的是好奇和一点服气,“你这……练的不是武术套路吧?哪一路的?”
熊超放松下来,刚才那股气势也收了。
他挠挠头,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部队里老班长教的,黑龙十八手。”
会议室静了一瞬。
何闰东:“……啥?”
高希:“???”
郝运手一抖,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淦!
黑龙十八手?!那不是传闻中……
这玩意儿不早被禁了吗!
高希猛地看向郝运,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郝总,你们公司招演员……还是招打手呢?!
郝运脸颊抽了抽。
他得安排人查查……隆丰矿上,没有什么离奇失踪人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