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铃声把赵飞吓一跳。
电话在股长桌上,他离着最近,起身过去,接了起来,“喂”了一声。
听筒里立即传来王科长兴奋的叫声:“小赵!快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等他应声,“咣当”一声,就给挂断了。
赵飞愣了一下,不知道出了啥情况。
不过听王科长语气,好像不是坏事。
他连忙过去。
刚一开门,就见王科长眉开眼笑,咧个大嘴正在办公室地上转圈。
看见赵飞进来,立刻迎上去,伸出双手使劲在赵飞肩膀上拍,兴奋道:“小赵,告诉你个好消息!市局那边已经确定了,刘老太就是一个潜伏了三十多年的迪特分子。”
赵飞心里一凛。
虽然之前种种怀疑,但真正把事情做实了,还是令他心跳快了半拍。
刘老太还真是个迪特。
王科长继续道:“就刚才,你猜咋地?直接在她家墙里搜出一部电台!是当年敌人给潜伏人员留的特种电台,全是西大的进口货。”
赵飞吃一惊,连电台都给找到了,看来是确定无疑了。
这么看来,刘家哥俩果然都不是她亲生的。
而且,当年刘家老大的死,大概还真不是意外。
不过话说回来,这老虔婆还真是狡猾无比。
回想前世,居然又让她活了二十来年,一直快到两千年,寿终正寝,也没暴露,真是便宜她了。
确认刘老太身份之后,赵飞陡然想到: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抓刘二虎了?
他跟刘老太牵扯不清,行迹也非常可疑。
然而,没等赵飞提出来,王科长桌上电话又响起来。
王科长正喜出望外,伸手接起电话,粗声大气“喂”了一声,随即脸色又是一变,瞪着俩眼睛直放光。
赵飞在旁边瞧着,不知这通电话里又传来什么惊人消息。
生怕王科长兴奋过头了,高血压再昏过去。
片刻后,王科长把电话撂下,情绪更亢奋。
搓着手道:“太好了!那老东西竟然没负隅顽抗,刚到局里就全撂了。”
赵飞有些没反应过来,心说这就撂了?
他感觉刘老太不应该这么怂。
她虽然老了,却绝对是个死硬分子,这从她在小地图上的颜色就能看出来。
之前赵飞还奇怪,刘老太为什么蓝得发黑?
一开始他对小地图上颜色还没太搞清楚,只当刘老太因为她跟张雅的关系,才对他抱有敌意。
但是现在回想,根本不是那回事。
刘老太本身就是蓝得发黑,她的颜色甚至不逊于临死之前疯狂的钱副科长。
她这种死硬分子,会这么轻易就投降了?
赵飞内心存疑,但见王科长正在兴头上,却没上去泼冷水。
这种行为,看似理智,其实最操蛋。
王科长继续道:“根据她交代,她这个小组一共三个人,还有一些外围成员。另两个,一个是鞭炮厂的工人,上次钱宁国搞那么多土炸弹,火药就是这个人弄的。还有一个,在机关食堂工作……”
“什么!”听到这个,赵飞陡然一惊。
机关食堂,这要是下毒,那事情可就大了。
心里更对刘老太轻易招供感到怀疑。
她不仅自己招了,还抛出这么重要的两个人,她目的是什么?
赵飞不相信刘老太老糊涂了,或者被抓之后,吓麻爪了。
这老婆子一定有目的。
王科长又道:“现在那两个人都被抓,除掉了两个巨大的隐患。”
越是这样,赵飞越觉得蹊跷。
刘老太被抓后,真是良心发现了?
她连在身边养了多年的儿子都狠得下心,指望她会良心发现。
那她这样做,一定有目的。
她到底想干什么?要掩盖什么?
王科长这时看出赵飞没有预想中兴奋,问道:“怎么了?”
赵飞这才说出心里顾虑。
王科长微微皱眉。
他不是没察觉刘老太的蹊跷,却摆手道:“小赵,别太钻牛角尖。”
说着好整以暇,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你记住了,我们不是神仙,不可能把每个案子都完美解决掉,更不可能搞清楚每件事背后的秘密,好些时候都是一团糊涂账。尤其人心……要不怎么说‘人心叵测’呢?”
说着又拍拍赵飞肩膀:“甭管那老婆子怎么想的,结果就是我们抓住了她,也抓住她手下那几个人了。”
赵飞点头,没有争辩。
他明白王科长意思。
如果他真二十出头,他不会懂。
但他穿越前已经四十多岁,多出这二十年米饭不是白吃的。
赵飞道:“科长,我知道了。”
王科长长出一口气:“这次,市局能够破获一个潜伏了三十多年的迪特小组,咱们提供的线索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这是实打实的功劳。小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赵飞诧异:“什么准备?”
王科长笑着道:“原先我还担心,直接提你当股长不好服众。现在我倒要看看,他老楚怎么反驳,有能耐他也整一个敌特小组去!”说完了不由得哈哈大笑。
赵飞心头一动。
没想到,下午他心里刚合计,要跟周泽争一争这个股长的位置,下午听王科长这意思,就已经属意他了。
不由叫道:“科长,您要让我当股长?”
王科长挑眉:“怎么,你觉得自个当不了?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
区区一个股长,赵飞当然不是妄自菲薄。
但是该有的态度必须得有,领导提拔要惊喜、要感念,决不能理所当然。
赵飞连忙喜出望外:“科长,我……真是太谢谢你了!您对我是知遇之恩。要是没有您,我现在还是一个街上瞎混的傻小子呢。”
王科长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嘴上却说:“行了,别跟我假假掰掰的。你要是真谢我,就给我好好干,对得起组织,对得起人民,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赵飞连忙应是,立正敬礼:“我一定铭记您的教导。”
随即赵飞扯个话茬,问起刘二虎:“科长,现在刘老太是迪特板上钉钉了,根据这个情况,刘二虎他爸很可能也是潜伏的迪特,现在刘二虎子承父业。下一步,我们抓还是不抓?”
提起这个,王科长拢了拢兴奋的情绪,搓了搓下巴,沉吟道:“这个刘二虎嘛……先别动。你不是说,他可能知道那三万美金的线索吗?咱们留他,再盯一盯。”
赵飞点头,却有些担心:“科长,这事儿非同小可,咱们这样压着,万一要搞砸了……”
王科长笑道:“你怕啥的?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赵飞一愣,没搞清楚王科长这话的意思。
是说出了事他顶着?可不是赵飞瞧不起王科长,真要出事了,刘二虎跑了,这口黑锅压下来他怕是顶不住。
王科长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在头上,又跟赵飞道:“年轻人,要有锐气,前怕狼,后怕虎,算什么年轻人。”
赵飞咧咧嘴,心说这话你还是给别的年轻人说吧。
王科长拉开办公室门:“走,跟我找处长汇报去。”
“我草~”赵飞恍然大悟。
王科长这是要把事压下,但该汇报的还是得汇报。
连忙快步跟上,心里暗道:还以为你说的个高的是你,闹了半天你也找个高的。
二人来到楼上处长办公室。
赵飞第二次来,并不算陌生。
王科长收起在下面笑嘻嘻的态度,到了屋里,规规矩矩、一板一眼把情况说了。
郑处长坐在办公桌后边,听他都说完,并没急着说话。
手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拍打着,目光先扫过赵飞,转又看向办公桌上摆的一盆君子兰。
思索片刻后,终于沉声道:“这件事,按你们的想法来。不过那个刘二虎必须盯紧了,最后别钱没找到,人也给跑了。”
王科长连忙保证:“您放心,给他插上俩翅膀,他也跑不了!”
郑处长点头,又看赵飞一眼,轻描淡写道:“小赵,你代理一股股长,负责跟进刘二虎的案子。”
赵飞顿时愣住。
怎么,自己这就代股长了?
刚才在楼下,王科长说让他当股长,这一转脸,就成了?
周泽处心积虑,这几天上蹿下跳,连边都没摸着的股长位置,就送到他屁股下面了。
立即敬礼道:“处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和领导的信任!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郑处长点头,看着面前挺拔如松的年轻人,眼里全是赞赏。
王科长则凑过去,敲边鼓道:“对了,处长,那个老楚一直喜欢一股周泽,想要到二股去,跟我提好几回了……”
郑处长对下边那点破事心知肚明,挑眉瞅他一眼。
王科长一缩脖子,没再吭声。
但过片刻,郑处长并没斥责,反而问道:“一股人本来就少,老梁负伤之后,再调走一个,就剩三个人……工作上恐怕不好展开。”
王科长眼睛一亮,直接讨论技术上的可行性,说着有门儿。
王科长立即道:“人手确实不太够,可以让三股配合,正好一股空出俩位置,您赶紧给安排一下。”
赵飞在旁边听着。
一般小年轻,未必能听明白,但他也算是机关的老油条。
瞬间明了两人的潜台词。
把周泽踢走,一股空出两个工位可以操作,三股出动,混个功劳,把二股和四股排除在外。
从郑处长办公室出来。
王科长神清气爽,这次因为梁占奎负伤,引起的他和楚副科长的角力胜负已分。
王科长从楼上下来,带赵飞先到一股办公室。
屋里几人都在,看见王科长都一愣。
平时王科长很少过来,有事都是打电话叫过去,今天是怎么了?
尤其周泽,看见赵飞站在王科长身后,顿时心里一紧。
但又想到,下午刚跟楚副科长见过,内心又来了底气。
心里暗骂:“草他马的,王科长又能咋滴!楚副科长是林社长的人,楼里实打实的二把手。姓王的早晚也得滚蛋。到时候,楚副科长扶正,我就是副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