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出动,闹出这么大动静。
不一会儿就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冲着胡同里头指指点点。
等张雅跑过来,抻脖子往里看,顿时就脸色一变。
刚才闯进胡同里那几名公安,竟然是冲着她家来的!
旁边有认识张雅的也叫起来:“哎~小张,你家又出啥事了?我看那些公安都进你家了。”
张雅本来还有一丝侥幸。
因为胡同里拐进小道还分成两家,那些警察有可能是到他们家对面屋的。
但听这人一说,连最后这点念想也破灭了。
张雅不由得咽口唾沫,吓得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两名公安夹着刘老太从屋里出来。
刘老太好像不会走路,僵硬的被半拖着,披头散发的,耷拉着脑袋,看不见她什么表情。
旁边有好事儿的,躲在人群里吆喝:“公安同志,刘老太太犯啥事了?”
本来这种起哄的问题,一般来说都不会理会,但是这次领头那名民警却趁机大声答道:“行了,都别围着了!抓投机倒把的!”
众人一听,这才恍然大悟。
其中有几个知道刘老太太曾经囤积过烟酒的,立即就蛐蛐咕咕:
“我就说嘛,投机倒把的事不能干。这刘老太太当初还得意洋洋的,现在怎么着?进去了吧!”
还有人接话道:“不过这老刘家也真是,前几天他们家小军刚进去,这回又把老太太给抓了,就剩下小张一个人。”
边上有老太太接茬道:“谁说不是呢?不过这小张也真是命硬,先把爷们儿给克没了,这一下……”
却不等她说完,有跟张雅关系还不错的,立刻插嘴道:“说啥呢,说啥呢,宣传封建迷信呀!”
一提这茬,扯老婆舌的这帮人顿时没了动静。
张雅这会儿,却顾不上这些。
见刘老太被押出来,连忙挤进人群,叫道:“公安同志,等等,她是我婆婆!”
听到张雅声音,刘老太不由得抬起头看过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却一个字也没说。
下一刻,直接被两人推上警车。
倒是带头那人听到张雅声音,迎上来打量张雅,问道:“你也是这家的?”
张雅连忙点头:“公安同志,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婆婆这么大岁数了……”
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岁数大不是犯错的借口!国家明确规定,不能投机倒把、囤积居奇。现在有人举报你婆婆,证据确凿,我们是依法办事。”
张雅有些愕然,没想到是这个事。
前年刘老太囤积烟酒的时候她也知道,没想到时隔两年,竟到现在事发了。
刘老太在警车上听到这些,仍是面无表情,也没再看张雅。
只盯着马路对面,直勾勾地看着。
这时,带队的民警又道:“你是张雅?”
张雅点头。
民警道:“我们经过详细调查,这事跟你无关,我们不抓你,但请不要影响执行公务。”
说完冲着警车上的人一挥手,说了一声“走”。
张雅不由往旁边退一步,又看向警车,冲车里叫一声“妈”。
刘老太也没应声,只给她一个后脑勺,扭着头盯着马路对面。
不等张雅再说话,“咣当”一声,警车车门关上,一溜烟儿,便开走了。
张雅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警车走远,不知如何是好。
等再收回目光,竟看见马路对面,之前跟她问路那人站在对面马路牙子上,也刚收回注视警车的视线。
而在这个当口,张雅早顾不上其他。
手里提着菜篮子,失魂落魄地回到胡同里。
却见那名为首的民警没走,正站在他家门前。
张雅愣了一下,既然是查投机倒把,肯定要搜查家里。
张雅眼里只剩迷茫,这个家她暂时也没法回了。
这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丫头,先上我家来吧。”
张雅心头一紧,半转身看过去,正是赵家老太太,顿时眼泪就流下来,呜咽道:“大姨,你说我们家这是怎么了?到底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唉”了一声,往前走几步,从张雅手里接过菜篮子:“先上家去再说。”
张雅却情绪失控,好像没听见似的,只顾着呜呜大哭,眼泪跟泉涌似的。
老太太伸手拉她却没拉动,心里也是无奈,只好凑近到张雅跟前耳语几句。
直至听到赵飞名字,张雅陡然一顿。
哭声戛然停止,只剩下控制不住地抽噎,乖乖要跟老太太回家去了。
然而两人刚到胡同里,外边又“叮叮当当”过来三个骑自行车的民警。
瞅见两人刚从里边走出来,为首的民警喝了一声:“你们是干什么的?”
另外两人则停下,从自行车后座卸下两个箱子,是负责现场搜查、勘验的。
他们跟之前的警车一起出来,不过骑自行车速度稍慢。
两个民警把箱子放到地上,戴上套袖、手套。
老太太也不怯场,跟民警道:“同志,我是里边的住户,小张是你们抓那老婆子儿媳妇,我们怕在这耽误你们工作,先到我家待着。
这时里边那名民警也走出来,冲后来这三人点点头,示意他们进去。
又看向老太太和张雅:“大娘,和这位张雅同志,你们也别忙走,先做个笔录。”
张雅应了一声,只好留下。
但有赵飞带话回来,她倒是不慌了。
等到屋里,一板一眼配合。
老太太心里有底,也没急着走,坐到炕沿边上看着。
另外三名民警则开始翻箱倒柜,却都是些日常用的东西。
这时忽然有人叫道:“头儿,这边有情况!”
为首那名民警立刻过去查看。
墙角的大衣柜里,已经卸开衣柜背板,在后边墙上发现一个暗门。
为首民警瞅了一眼,冲手下人点了点头,说声“注意机关”。
他们都知道,搜查这间屋子不是简单的投机倒把,而是敌特的秘密据点,做事格外小心谨慎。
那名民警小心翼翼拿了一只长柄钳子,用钳子头捏住暗格的边缘,侧着身子,往外一拉。
“咔”的一声,把暗门给打开。
并没有预料中的机关埋伏。
然而,暗门里边空空如也。
民警瞅一眼,不由直皱眉,失望道:“头儿,空的。”
为首那民警却没疏忽,上前拿手电往里打了一下,又把手伸进去摸了摸。
又听见“咔”的一声脆响,竟在这暗格下面还有一个秘密夹层。
这次再打开,终于看见东西。
年轻民警兴奋道:“里边有枪和子弹……”
说着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登记。
除了一把手枪,几十发子弹,还有两沓厚厚的大团结。
看这厚度,怕是得有两千多块钱。”
此时张雅也看见,不由瞪大眼睛,一脸不信。
她知道刘老太太有些家底,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至于手枪,反而没多惊讶。
这个年代家里有枪,还没到无法想象的程度。
然而,为首民警只看到这些东西,却直皱眉。
单凭枪和钱,远没法判定刘老太就是迪特,缺乏更有力的证据。
这时,另一个民警忽然叫道:“头儿,这面墙有问题!”
老民警立即过去查看。
炕上,紧贴着炕柜上面,原本这里摞着高高的被垛,此时都被掀下去,露出大片白色墙皮。
刚才那名年轻民警敲动几下,听出声音不对。
那名老民警当机立断道:“砸开!”
年轻民警下地,从箱子里拿出一把锤子,二话不说对着墙上就砸。
正常来说,这种砖墙,普通小锤子根本砸不动。
然而年轻民警第一下却像捅破了纸老虎。
“砰”的一声,锤子砸进去半拉。
这面墙的白灰下面,竟然不是砖头,而是用芦苇秆编的,在上边抹的白灰。
敲开外壳,里边赫然是一片空膛的夹壁墙。
年轻警察拿锤子使劲往回一勾,顿时哗啦一声,拉开一个大洞。
用手拍开扬起的尘土,探头往里看,兴奋叫道:“头儿,是电台!”
为首的老民警精神一振,一个箭步,冲到近前,忙也往里看去。
随即拿起拳头,狠劲砸在手掌上,叫道:“太好了!”冲另一个民警道:“小陈,你赶紧到外边打电话,就跟家里说,找到电台了。”
旁边张雅看到这一幕,是彻底惊了。
刚才听老太太给说,赵飞让她别怕,她还有点奇怪。
现在终于反应过来。
张雅闲着在家也听过广播剧,看过杂志报纸。
她知道电台意味着什么,没想到她住了七八年的房子会藏着这种东西。
更没想到,同吃同住,朝夕相处的婆婆,会是一个迪特分子。
……
与此同时,供销社办公楼。
赵飞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还有十五分钟五点,马上要下班。
赵飞心里合计:先回家吃口饭,吃完饭去找老蒯。然后等天黑,再去钱副科长家,用望远镜看星星。
计划的明明白白。
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
眼看他都准备拿自行车钥匙了,桌子上电话突然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