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托雷莫先生盘了一下账。
卡塔佩什的事件还剩了大约三千金币。今天在公会领了一百五十金币的补助。扣除进城以来的零散开销，他目前的总资产大概在四千八百金币左右。
将近五千金币。
这笔巨款放在任何一个小国都足以买下一个世袭男爵的头衔甚至一支全副武装的二百人佣兵团。
但这里是艾巴萨罗姆。
世界中心之城。
物价恐怖到夏林看第一眼菜单就想把钱袋捂紧的程度。
“但是......”
他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俯瞰着下方灯火辉煌的主街，两侧的霓虹法阵把夜色染成了彩虹的颜色。
“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在任何世界都是一样的威力。
……
于是，第一天的下午和晚上，夏林带着全队开始了一场消费狂欢。
首先是凯德非去不可板甲保养。
在神殿区附近一家名为“天炉“的高级铸甲工坊里，一位炎之元素裔铸甲师用整整两个小时，对凯德的全身板甲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养护，清除积累的负能量残留、修补微裂纹、重新打磨圣徽浮雕、给关节处的活动组件上润滑炼金油。
凯德从工坊里走出来的时候，整套铠甲焕然一新，在夕阳下闪着近乎刺眼的银白色光芒。
他笑得像个被妈妈打扮了一遍的小学生。
二十五金币。
然后是塞拉一反常态地主动要求去的地方，一家专做邪术师法衣的高端定制店。
店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卓尔女裁缝。她一看到塞拉身上那件跟了她不知多少场战斗的旧法袍，眼角就抽搐了一下。
“甜心……这件袍子伤透了我的心。”
塞拉难得地没有反驳。
两个小时后，她穿着一件新定制的深紫色法袍走了出来。法袍的面料是某种产自影界的丝绸，在光线下会呈现出微妙的色彩变化，从深紫到墨黑再到暗银。
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暗纹，那是【法术防护】的辅助法阵。
夏林注意到塞拉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不经意地抚过了新袍子的袖口。
像是在确认它是真的。
四十五金币。
西莉亚在一家名为“吟游诗人之角”的乐器行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她试遍了店里所有的鲁特琴，最终选中了一把产自安多安的白杨木鲁特琴，琴颈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月光石，能让琴音在夜间带上一层柔和的银色荧光。
她抱着那把琴的表情，像是抱着一个新生儿。
三十金币。
夏林自己则在一家炼金物资批发商那里补充了大量的消耗品，治疗药剂、抗毒药剂、闪光弹、烟雾弹、以及几瓶昂贵的高等属性恢复药剂。
二十金币。
除此之外，四个人还做了一些纯粹的娱乐消费。
他们花了五枚金币，在码头区租了一条带有悬浮座椅的观光游船，沿着艾巴萨罗姆的内港转了一圈。船上配了一个半身人导游和一箱冰镇的星果酒。
他们去了一家由退休的幻术师开设的幻境剧院，观看了一场完全由幻术构建的沉浸式戏剧演出。演出的内容是星石试炼的传说。
当然是高度艺术加工过的版本，里面的英雄帅得不像话，反派丑得不合理。凯德看得热泪盈眶，塞拉看得面无表情，西莉亚看得全程尖叫，小影从影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三秒，然后缩回去了。
八金币。
他们还去了一家开在悬崖边上的“引力反转茶室”，茶室的天花板和地板是反过来的，所有的家具、茶具和客人都倒挂在“天花板”上，通过一个局部的反重力法阵实现。
倒着喝茶的感觉非常奇妙。茶水从杯子里“向上”流入嘴里，饼干屑“向上”掉落，然后被一个清洁法阵自动回收。
西莉亚的帽子掉了三次。
五金币。
……
最后，四个人加上从影界探出来的小影，来到了艾巴萨罗姆最奢华的餐厅之一。
“诸神的餐桌。”
这家餐厅开在商业区的最高点，占据了一座独立塔楼的整个顶层。餐厅的四面墙壁全部是透明的魔法玻璃，能将艾巴萨罗姆的全景尽收眼底。
餐厅里每道菜都以一位神祇命名。
“伊奥梅黛的正义之焰”，炭烤巨鹰胸肉，配以圣水调制的蜂蜜酱汁。凯德点这道菜的时候表情极其纠结，像是在亵渎和享受之间反复横跳。
“德丝娜的星尘布丁”，用来自星界的微光粉末制成的甜品，入口即化，留下满嘴的星光味。西莉亚吃了一口就说要把这个写进歌里。
“法丽丝玛的安魂汤”，一道色泽漆黑的浓汤，喝下去之后会让人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彻底无梦。塞拉多要了一碗。
“卡莉丝翠的禁忌果盘”，摆盘极其妖艳的水果拼盘，据说每一种水果都产自不同的位面。夏林不太确定为什么那个桃子要切成那个形状。
小影则默默地吃完了一整盘“赛伦瑞的暗影松露”，一种只生长在影界裂缝边缘的真菌，用黄油煎过之后散发着幽暗的紫色荧光。
她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
这是她在主物质位面唯一没有表现出嫌弃的食物。
一顿饭下来，连酒水和服务费，总计一百六十八金币。
夏林看着账单的时候心脏跳了一下，但也只跳了一下。
来都来了。
…
饭后，众人找了一家在商业区评价不错的豪华酒店，“潮汐之冠”。
酒店的大堂装饰着来自内海深处的珊瑚雕塑，走廊里铺着柔软的深海水母丝地毯，踩上去像是踩在云朵上。
他们开了四间房。夏林凯德西莉亚各一间，小影跟着塞拉。
房间很舒服。床单是用恒温纤维织成的，枕头里填充的是某种能释放安眠气场的魔法棉花，窗帘上刻着基础的隔音法阵。
夏林倒在床上的瞬间就感觉到了睡意袭来。
今天一天，总计消费大约三百一十金币。
贵。
但值。
……
第二天清晨。
四个人在酒店的餐厅里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之后，开始了分头行动。
“音乐展！音乐展！”
西莉亚兴奋得帽子都歪了。她昨天在街上看到了一张海报，“第四十七届艾巴萨罗姆泛大陆音乐节·乐器展览会”，为期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展览地点在学术区的阿莱塔音乐厅，据说汇集了来自十几个国家的顶级乐器制造商和吟游诗人。
“有古代精灵的竖琴实物展出！还有一场现场演奏会！”
她抱着新买的鲁特琴，整个人都在发光。
“去吧去吧。”夏林挥手。
凯德也站了起来。
“我去神殿区。”
“昨天路过的时候，我看到了伊奥梅黛大神殿的外墙。那是我从小在书上看到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圣徽。
“今天想去那里做一次正式的祷告。可能待的时间会比较长。”
“没问题。”夏林点头，“晚饭前回来就行。”
凯德披上了擦得锃亮的铠甲，大步走出了酒店。
两个人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塞拉坐在窗边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文件，那是昨天夏林从公会调取的异常事件报告，六百多份，已经通过公会通讯符传输到了纸质副本上。
她翻开第一页，开始快速扫描。
“我今天不出门。”
她头也不抬地说。
“把这些东西过一遍。你调的范围太广了，大部分应该是没用的，但万一有什么线索混在里面，错过就麻烦了。”
“辛苦了。”夏林由衷地说。
“嗯。”
一旁的沙发上，小影正坐在靠垫上，双腿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一块早餐剩下的烤面包片。
她的目光正透过窗户，望着外面阳光明媚的街道。
西莉亚刚才出门前跟她说了音乐展的事。说那里有很多很多好听的音乐，还有能发光的乐器，还有免费的小蛋糕。
“小影。”
塞拉的声音。
小影的身体微微一僵。
“过来。”
塞拉从那摞文件中抽出了一沓，放在了桌子右侧的空位上。
“帮我看这些。按照日期和地区分类整理。把涉及不明能量波动和未知遗迹的单独挑出来。”
小影看了看那沓文件。
又看了看窗外。
然后默默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小皮鞋在地毯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走到了塞拉旁边，爬上椅子，拿起了第一份文件。
她的表情很乖。
但她的眼睛，每隔大约十五秒，就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窗户一次。
塞拉全程没有抬头。
但她伸出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一颗蜜饯，放在了小影面前。
小影看了看蜜饯。
然后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塞进了嘴里。
眼睛飘向窗户的频率从十五秒延长到了大约三十秒。
......
夏林出了酒店，独自走向了商业区的核心地带。
魔法商业街。
如果说昨天路过时只是走马观花，那今天就是专程来逛的。
艾巴萨罗姆的魔法商业街占据了整整三个街区，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带之一。街道两侧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各种类型的店铺，密度高到让人眼花缭乱。
武器店。
从专做精灵曲刃的轻武器坊到专供矮人战斧的重铸炉，从东方风格的武士刀专卖到努美利亚科技流的魔导枪械店，应有尽有。
护甲店同样门类齐全。从轻甲到秘银甲一应俱全。
甚至有一家店专门卖用活体材料制成的共生甲，护甲会根据穿戴者的情绪自动调整硬度和颜色。
炼金物资店的种类更是夸张。
从基础的治疗药剂到稀有的属性强化药水，从战场用的闪光弹到学术用的实验试剂，从便宜的普通墨水到昂贵的龙血墨水。
还有专门的卷轴店、法杖店、魔法饰品店、附魔服务店、鉴定服务店、坐骑装备店、空间容器专卖店。
夏林在街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脖子转得都酸了。
太多了。
什么都有。什么都想要。
但问题也很明显。
他现在的装备水平已经不低了。+3的武器和护甲在大多数地方已经算是顶配了，但在他目前面对的敌人等级面前，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他需要的是更强的装备。
但价格……
夏林在一家高端法杖店的橱窗前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展示着一根造型优雅的法杖。杖身由黑铁木制成，顶端镶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的红宝石，宝石内部有微弱的光芒在流转。
【物品：高等风暴之怒法杖】
【品质：史诗（+3）】
【特效：自带法术穿透专长，每日三次无消耗释放连锁闪电。】
【售价：4500金币】
夏林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默默地把手从钱袋上移开了。
“还是钱太少啊……”
就在他准备转入下一条街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招牌。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一块不大不小的木质招牌，悬挂在一扇朴素的店门上方。招牌上用烫金字体写着一行字：
“罗拉大师的魔法用品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解谜者享折扣。”
老朋友了。
每一家店都保持着罗拉大师独特的经营风格，商品质量上乘，价格公道，但前提是你得解开他留下的谜题来获取折扣。
不过眼前这家店……
确实小了不少。
在寸土寸精金的艾巴萨罗姆商业街上，这间店铺只占了一个不到三十平方的门面，夹在两家装修华丽的大型商铺之间，像是一个被挤在两个胖子之间的瘦子。
但店门上那块招牌擦得一尘不染，门框上刻着罗拉大师的纹饰。
夏林推门走了进去。
……
“叮——”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内空间不大，但陈列得井井有条。
四面墙壁上安装着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展示架，每一格里都摆放着一件魔法物品。
价格确实比其他的分店要高一截。
房价决定物价，古今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