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他认识那张脸。
那是下令屠杀他整个部落的人。
……
“是你？”
哈希姆看着这个年轻的穴居者，皱了皱眉。
“走开。“
他挥了挥手，语气像是在驱赶一只流浪狗：
“你的部落已经不存在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识趣的话，趁我心情还……”
年轻人动了。
他沉默地朝着哈希姆冲了过来。
“哼。”
哈希姆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一个念头就能激活护盾或者武器……
然后他想起来了。
护盾没了。
武器没了。
什么都没了。
恐惧在一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但他毕竟是哈希姆·伊布·萨伊德，卡塔佩什最强大的商人，一个在尔虞我诈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哈希姆本质上是一个法师，虽然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施法了，因为寂静者科技和时刻跟随的保镖，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个身份。
他抬起手，嘴里开始快速念诵咒语。
【灼热射线】。
一个简单的二环法术。足以将一个普通人烧成焦炭。
奥术能量在他的指尖汇聚。
火焰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亮起。
但他的手在抖，太久没有施法了。
咒语的语速不对。手势的角度偏了几度。精神中的法术模型因为长期未使用而变得模糊。
那道火焰确实从他手中射出了。
只是射偏了，火焰擦过年轻人的左肩，然后击中了身后的碎石堆，炸开了一团火花。
年轻人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因为疼痛而改变步伐。
他不知道什么是法术。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曾经拥有过怎样的权势和力量。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杀了他的族人。
“该——该死——”
哈希姆试图再次施法。
手抬起来。咒语开始念诵。
但年轻人已经到了面前。
五步的距离。
对于一个拼了命的人来说，只需要一秒。
金属棍刺入了哈希姆的腹部。
“噗——”
锐利的金属末端穿透了新生的身体，从后背探出了一截血淋淋的尖端。
哈希姆的咒语卡在了嗓子里。
他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腹部的那根金属棍。
红色的血液正沿着棍子的纹路向下流淌。
“你……”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穴居者。
年轻人正死死地盯着他。
“你知道你面对的是谁吗……”
哈希姆的声音微弱：
“我是哈希姆·伊布·萨伊德……”
“卡塔佩什最……”
年轻人拧了一下金属棍。
“呃！！“
哈希姆的话被一声闷哼打断。
剧痛。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东西了。
他曾经站在六足堡垒的控制台上，用一根手指就能调动整支军队。
他曾经拥有离子护盾、分子手枪、半机械士兵。
他曾经让整个卡塔佩什为他颤抖。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被一根棍子插穿了肚子的人。
年轻人没有说话。
他不会说哈希姆的语言，他也不需要说。
他又往前推了一步。
金属棍更深地没入了哈希姆的身体。
哈希姆的双腿失去了力气，膝盖弯曲，整个人沿着那根棍子缓缓下滑。
紧握着那颗墨绿色的水晶球的手，手指正在一根一根地松开。
“不……”
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有……两百万金币的复活契约……”
“我有……契主的支持……”
“我有……”
水晶球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在碎石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年轻人的脚边。
哈希姆的身体完全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两百万金币的复活契约只能用一次。
戒指已经碎了。
这一次，没有后手了。
哈希姆·伊布·萨伊德。
卡塔佩什最富有的商人之一，风暴骑士团的创建者，寂静者科技的逆向工程大师。
死于一个没有名字的穴居者少年。
死于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铁棍。
死于他亲手制造的废墟之中。
……
年轻人站在原地，握着那根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金属棍，一动不动。
他看着脚下那具尸体。
看了很久。
沙漠的沙漠的风吹过废墟，卷起了细碎的沙粒和金属碎屑。
年轻人一点一点地弯下腰。
从哈希姆的尸体旁捡起了那颗墨绿色的水晶球。
水晶球很凉。
内部的银白色光点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某种古老的血脉共鸣。
他的部落世世代代守护着这颗圣物。
一代又一代。
他们不知道它是什么。
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只知道祖先说过：守护它。直到那一天来临。
现在，守护者只剩下他一个了。
年轻人将水晶球捧在胸前。
他抬起头，仰望着灰白色的天空。
从他的喉咙深处，一声嘶哑的的长啸破空而出。
为他的父亲。为他的母亲。为他的兄弟姐妹。
为那些倒在金字塔阶梯上，至死还面朝圣地的族人。
长啸声在废墟中回荡。
被风带向了沙漠的深处。
然后渐渐消散。
只剩下风声和一个独自站在废墟中的身影。
怀抱着一颗水晶，面朝着已经不存在的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