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从意识空间中退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翻涌着星噬、星穹旅者、位面、众神这些巨大的概念。
那些信息太多了。
就像有人把一座图书馆塞进了他的脑壳里,现在那些书还在里面乒乒乓乓地互相撞击。
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坐下来,一个人慢慢理清那些线索之间的逻辑关系。
“夏林!!!”
克里格的声音像一发大锤砸碎了他所有的思绪。
“到了!!到了!!避难所!!克里格看到了!!”
夏林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依托着岩石山壁建造的要塞城镇正从沙丘后面露出轮廓。
土黄色的城墙、高耸的瞭望塔、随风飘动的旗帜。
避难所。
他们出发时的起点。
法蒂玛骑在克里格肩上,朝着远处的城镇挥舞双臂:
“我要吃肉!!我要吃烤全羊!!我要吃三份!!”
“克里格要五份!!”
“你比我多两份不公平!!”
“克里格比法蒂玛大!!”
吉米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他忍不住说道:
“文明世界……热水澡……我回来了……”
巴尔格垫着一个板凳,站在船头,双手抱着胸,迎着沙漠的风,一言不发。
但他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夏林靠在船舷上,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避难所。
那些关于星噬的思绪被暂时压到了脑海深处。
现在不是想那些事的时候。
现在,他只想下船,吃顿热饭,然后睡一觉。
沙漠的探险之旅,终于结束了。
……
与此同时。
数百公里之外。
卡塔佩什沙漠深处。
大金字塔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绵延数百米的废墟。
黑色的寂静者合金碎片散落在沙地上,有些还冒着微弱的绿色烟雾。
巨大的装甲板斜插在沙丘中,像是某种巨兽的肋骨。
风从废墟的缝隙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死亡和废铁。
然后,在废墟的深处,一个东西亮了。
很微弱。
一闪一闪的,仿佛快要熄灭的烛火。
一枚戒指。
金色的指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宝石的表面刻着极其精密的阿巴达铭文。
戒指静静地躺在一堆碎石之间,暗红色的宝石以越来越快的频率闪烁着。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宝石碎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碎裂的宝石中喷涌而出,在废墟的空地上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光圈。
光圈中,能量开始凝聚。
纤细的人类骨骼在光芒中一根一根地浮现,从脊椎开始,向外延伸出肋骨、四肢、颅骨。
接着红色的肌纤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骨骼,一层一层地编织、填充、覆盖。
然后光洁的皮肤从肌肉表面渗出,像是一层薄冰在水面上凝结。
最后一件黑色的长袍从虚无中编织而成,覆盖在了那具重生的身体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
当暗红色的光芒消散时,一个人影站在了废墟之中。
这时,一道魔法投影在戒指上方浮现,那是阿巴达神殿特有的魔法通讯。
“尊敬的客户,欢迎使用阿巴达神殿至尊重生套餐。您的生命体征已恢复,本次服务扣除预付款200万金币及卡塔佩什中心区三处地契。祝您复活愉快,期待您的下次惠顾。”
咔嚓。
戒指的残骸在说完这句话后彻底碎裂,化作了一缕暗红色的烟尘,消散在风中。
哈希姆站在废墟中央。
他扭了扭脖子,新长出来的颈椎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咔嗒”声,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一根不少。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关节的灵活度正常。
然后整理了一下长袍的衣领和袖口,复活术连衣服都还原了,面料的质感和之前一模一样。
“哼……阿巴达神殿的服务,果然是物超所值。”
这才是他最后的底牌。
作为一个极度惜命的地下皇帝,他早就花费了天文数字的财富,为自己购买了这份“完全复活术”的保险。
一旦签约者的生命迹象消失超过二十四小时,阿巴达神殿的牧师们就会以那件随身物品为媒介,远程施展九环神术【完全复生术】。
哪怕被烧成灰,哪怕被分子湮灭弹抹去了物质存在,只要戒指还在,灵魂就能被召回,肉体就能被重建。
……
哈希姆环顾了一下四周。
废墟,到处都是废墟。
原本宏伟的大金字塔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那座无敌的六足机械堡垒、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半机械军团、那些无坚不摧的寂静者护盾……还有他那一整套用来增幅魔法的高阶装备,全部都在那场该死的对波中灰飞烟灭。
什么都没了。
哈希姆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夏林·托雷莫……”
那个名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几乎能点燃空气的仇恨:
“法蒂玛……”
“巴尔格……”
“我一定会复仇。”
“一定会把你们每一个人都……”
“挫骨扬灰。”
他摸向腰间唯一的幸存物,那个同样受到神术保护的高阶空间袋。
“还在……还在就好。”
他从里面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水晶核心。
正是他当初为了开启金字塔,下令屠杀了整个沙漠部落才抢来的圣物。
这颗水晶球是整座金字塔的控制枢纽,虽然金字塔已经坍塌了,但水晶球本身储存的信息和能量依然完好。
“只要有了它……”
哈希姆死死握着这块水晶,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这是高纯度的能量源。只要拿着它回去,利用契主的资源,我一定能东山再起!我还能制造更多的机械军团!我还是那个……”
沙沙。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碎石滚落声。
“谁?!”
哈希姆猛地转过身。
在那片废墟的阴影中,一个人影正一瘸一拐地挪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一只胳膊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胸口还有一个明显的凹陷,那是之前被雷萨一脚踢飞留下的伤。
但也正是因为那一脚,他被踢进了废墟的缝隙里,他躲过了之后哈希姆对自己部落的那场大屠杀,也躲过了金字塔崩塌的冲击。
年轻人在废墟中躺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听着金字塔崩塌的轰鸣声,感受着沙石和金属碎片落在身上的重量。
然后他爬了出来。
在一片寂静的废墟中,他看到了自己部落成员的尸体。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兄弟。他的族人。
全都死了。
倒在金字塔的阶梯上,保持着朝圣的姿态。
他们至死都在面朝圣地的方向。
年轻人没有哭。
他只是从废墟中捡起了一根断裂的金属棍,然后开始在废墟中游荡。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也许是食物。也许是水。也许只是一个可以躺下等死的安静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暗红色的光芒。
看到了一个人从光芒中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