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机重新转动。
胶片在齿轮间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幕布上的画面再次亮了起来。
那颗绿色行星的影像缓缓放大,云层的纹理、大陆的轮廓、海洋的色泽都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是在寂静者消失之后出生的。”
塞拉塔利亚靠在椅背上,双腿依然翘在前排椅背上。
“没赶上和寂静者打仗的那个纪元。等我成型的时候,联合体已经是一堆散落在各个星域的废铁了。”
“我成长得很快,然后在议会中一路升迁,最后当上了大指挥官。“
“大指挥官?“夏林嚼着爆米花,“听着像是个很大的官。”
“在我们的体系里,大指挥官负责统领一整支远征舰队。”
塞拉塔利亚随意地说道:
“当时议会的决策是分头推进,把舰队拆成几十支远征编队,分散到不同的星域去探索、建立灯塔、接触或者奴役当地文明。”
“然后我们发现了这颗星球。”
幕布上,星穹旅者的晶体飞船编队进入了这个星系,环绕在绿色行星的轨道上。
从太空中俯瞰,这颗行星看起来就像一颗翡翠。
大片的森林、草原和湿地覆盖着陆地,海洋呈现出深邃的蓝绿色。
“第一印象是原始。”
塞拉塔利亚说:
“这里的文明发展程度和我们之前见过的绝大多数行星差不多。碳基有机生物,城邦制或封建制的社会结构,科技水平停留在冷兵器时代。”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们错了。”
……
幕布上的画面转变了。
星穹旅者的先遣队降落在了行星表面。
他们以能量形态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中穿行,扫描着地表的生命信号和资源分布。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直到他们遇到了第一批原住民。
那些原住民看起来确实原始。
穿着兽皮和布衣,拿着铁制武器,住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城镇里。
但问题在于。
他们中间的某些个体,拥有星穹旅者从未见过的力量。
塞拉塔利亚的声音变得认真了:
“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
幕布上,一个穿着长袍的人类,看样子是某种法师,从手中射出了一道火焰。
它来自某种星穹旅者无法探测到的能量源。
“奥术。”
画面切换。
一个身披锁甲的人类单膝跪地,双手合十,头顶浮现出金色的光辉。
他周身的伤口在几秒钟之内愈合如初。
“神术。”
又一个画面。
一个半裸的野蛮人,身上画满了红色的图腾,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战吼,身体在一瞬间膨胀了一倍,力量暴增到令人咋舌的程度。
画面不断切换。
元素法师召唤出冰暴和雷霆。德鲁伊在森林中变形为巨熊和雄鹰。游侠的箭矢追踪着不可见的猎物。术士的血脉爆发出源自异界的力量。
“我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寂静者用的是分子技术和量子科技。我们用的是维度能量和相位操控。”
“但这个星球的原住民用的是一种……我该怎么说……”
“来自更高层面的借用。”
她从爆米花桶里抓了一把,慢慢嚼着:
“后来我们才搞明白。这颗星球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它和其他存在层面之间存在着极其紧密的连接。你们叫它们位面。”
幕布上出现了一幅示意图。
以绿色行星为中心,无数条光线从它向外延伸,连接着不同的空间。
“天界,绝大多数的神明居住的地方。极乐境、天堂山……那些充满了正能量的崇高领域。”
“地狱,九层。每一层都由一个大魔鬼统治。阿斯摩蒂尔斯的领地。契约、法律、和绝对的秩序。”
“深渊,无底的混沌。“塞拉塔利亚瞥了一眼放映室的方向,迪斯卡尔的犬耳在窗口后面抖了一下,“无数层面,无数恶魔领主,永无止境的战争。”
“元素位面,火、水、风、土。构成你们物质世界的基本力量。”
“大漩涡,所有死者灵魂的终点。”
“以太位面,和物质位面重叠的影子世界。”
“还有星界,位面之间的虚空。一切通道的交汇点。”
示意图越来越复杂,光线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络,而绿色行星就是这张网络的中心节点。
“这颗星球就像一个十字路口。”
塞拉塔利亚说:
“无数位面在这里交汇。无数力量在这里渗透。”
“而那些你们称为众神的存在,它们就是这些位面中最强大的个体。”
“而我们......”
她耸了耸肩:
“闯进去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捅了什么马蜂窝。”
……
幕布上的画面进入了战争阶段。
星穹旅者的远征舰队试图在绿色行星的几个大陆上建立殖民地。
一开始进展顺利。
他们的技术水平远超当地文明,晶体飞船的火力可以轻松碾压任何地面部队。
但抵抗很快就来了。
幕布上,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人独自站在星穹旅者的登陆舰面前。
他抬起手杖。
一道毁灭性的能量射线从天而降,直接贯穿了登陆舰的护盾,将整艘船炸成了碎片。
“二十五级的大法师。”塞拉塔利亚平静地说,“一个人干掉了我们一艘护卫舰。”
又一个画面。
一名全身笼罩在金色光辉中的女性举起了一面盾牌。
从那面盾牌中涌出的力量,直接在星穹旅者的殖民地上方展开了一个巨大的力场,将所有的轨道轰炸全部弹了回去。
“神选者。她背后站着的是一整座神殿的信仰之力。”
又一个画面。
更让夏林瞪大了眼睛。
一个体型庞大的生物从山脉的背后升起。
它的鳞片闪烁着金色的光泽,翼展遮蔽了半片天空。
它张开嘴,一道白金色的吐息横扫了星穹旅者的地面部队,将那些先进的能量护盾像纸片一样撕碎。
“上古金龙。”
“活了上万年的那种。单体战力……说实话,不比我们的旗舰差多少。”
夏林看着幕布上那些远超他认知的强大存在,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们很快意识到,这颗星球的军事潜力被严重低估了。”
塞拉塔利亚继续说道:
“普通的士兵确实不堪一击。”
“但他们的文明结构里,存在着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上限突破机制。”
“一个普通的农民,经过足够的历练和成长,理论上限可以达到足以和我们士兵正面对抗的力量等级。”
“而且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杀死一百个,会冒出来一千个。杀死一千个,会冒出来一万个。”
“更别提那些背后的众神,它们虽然不直接下场,但它们的牧师和使徒几乎无处不在。”
“战况陷入了僵持。”
幕布上,星穹旅者的殖民地在各大陆的沿海地带苦苦支撑。
晶体飞船控制着天空,但地面被各种力量的原住民反复争夺。
“我们甚至考虑过……”
“直接从轨道上清洗地表。”
“用舰队主炮的饱和轰炸,将整颗行星的地表生态彻底抹除。”
夏林的手停在了爆米花桶里。
“你们真的打算这么干?”
“打算过。但执行不了。”
她的眉头皱起,似乎在回忆某种至今仍困惑着她的现象:
“每次我们启动轨道武器的聚能程序,都会出问题。”
“有时候是武器核心突然过载爆炸。有时候是旗舰的导航系统在关键时刻被篡改,让炮口偏离了目标。有时候更直接,舰队在聚能的那一刻遭到了突袭。”
“众神?”
“大概是。但它们从来不露面。从来不正面对抗。”
“它们只是在我们快要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时,确保那件事做不成。”
“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她叹了口气:
“规则很清楚。你们可以在这个星球上和原住民打仗,可以建殖民地,可以争夺资源。但你不能毁灭这个生态系统。你不能跨越那条线。”
“过度干涉有代价。但防止毁灭,那是它们绝对不会让步的底线。”
……
幕布上的时间线继续推进。
战争持续了很久。
星穹旅者无法彻底征服这颗星球,但也没有撤离的打算。
他们开始改变策略。
“我们学着适应。”
塞拉塔利亚说:
“既然武力行不通,那就换个方式。”
画面中,星穹旅者开始尝试与原住民的某些群体接触、谈判、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