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坐在长桌旁,眼神专注地盯着桌面上摊开的几张羊皮纸,那是他潦草记下的各种线索和时间线。
凯德站在壁炉旁,他的表情凝重,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的战锤。
塞拉蜷缩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黑色的尾巴慵懒地搭在扶手上。她闭着眼睛,但任何人都能看出她并非在休息,而是在回忆和整理什么。
西莉亚坐在塞拉身边,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前的圣徽,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旅店老板格伦识趣地将其他幸存者都安置到了二楼,给这支特殊的队伍留出了私密的空间。
“好了,”夏林打破沉默,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我们都听到了对方的故事。现在,让我们整理一下。”
他指向凯德:“先说咱们那边。狼人圣武士西里安的版本。”
凯德点点头,开始复述:“西里安,莎伦莱的圣武士,三年前被狼人咬伤并被诅咒。他选择将诅咒视为女神给予的试炼,用野兽的形态猎杀那些法律无法制裁的邪恶。”
“他认为莉诺尔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怪物,”凯德的声音低沉,“她每晚出没,用歌声迷惑旅人,吸食他们的生命。不分善恶,只要是活人就会下手。”
“西里安给了我们三天时间,”凯德看向同伴们,“三天后的月圆之夜,无论我们发现了什么,他都会去杀了她。”
夏林点点头,转向塞拉和西莉亚:“现在是你们。吸血裔诗人莉诺尔的版本。”
西莉亚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同情:“莉诺尔曾经是一个流浪的吟游诗人,因为某种灾难变成了吸血裔。她说自己从未滥杀无辜,只对那些强盗下手。”
“她认为西里安才是真正的威胁,”西莉亚继续说,“每当月圆之夜,他会完全失去理智,变成一头真正的野兽。她亲眼见过他屠杀强盗的场景,那不是正义的审判,而是……”
“屠杀,”塞拉接过话头,她睁开眼睛,猩红色的瞳孔在火光中闪烁,“她还声称,西里安杀死过一个无辜的猎人。只是因为那个猎人手里拿着弓箭,就被当成了威胁。”
“莉诺尔说她厌倦了逃亡,”塞拉的尾巴尖端轻轻敲击着地板,“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她会和西里安做个了断。要么他死,要么她死。”
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中的木柴继续发出噼啪声响。
夏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壁炉前。他背对着同伴们,看着跳动的火焰。
“所以,”他缓缓说道,“我们现在有两个完全矛盾的故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在西里安的故事里,他是一个被诅咒但依然坚守信仰的圣武士,而莉诺尔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嗜血怪物。”
“在莉诺尔的故事里,她是一个被迫求生的受害者,而西里安是一个打着正义旗号的疯子。”
“她的说辞很有迷惑性,”塞拉冷静地补充道,她那条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而且,我总觉得那个酒窖里,萦绕着一股不属于她的力量。”
夏林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那些羊皮纸。
“这就是一个经典的困局,”他说,“双方都在讲述对自己有利的故事,其中必有一方在撒谎。”
“或者,”塞拉冷冷地补充,“双方都在撒谎。”
“没错,”夏林直起身,“所以我们需要找到第三方的证据。不是他们告诉我们的,而是我们自己发现的。”
“可我们只有三天,”西莉亚焦急地说,“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他们会——”
“我知道,”夏林打断她,但语气并不严厉,“所以我们要充分利用这三天。每个人发挥自己的专长,从不同角度调查。”
他看向凯德:“你和西莉亚负责神学方面的线索。去西里安祈祷的神龛仔细检查,看看能否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同时,也可以尝试从幸存者那里了解更多细节。”
凯德点点头。
夏林转向塞拉:“你去莉诺尔的藏身处。用你的感知能力,看看那里是否有什么异常的魔法痕迹。”
“已经感觉到了,”塞拉说,“但我需要更深入的调查来确认。”
“很好,”夏林说,“至于我……“
他拿起其中一张羊皮纸,上面记录着旅店老板和几个商人的证词。
“我去问问他们。”
第二天一早,团队就各自出发了。
夏林留在旅店大厅,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吧台边,面前摆着两杯酒,一杯是他自己的,另一杯是给格伦准备的。
“格伦,”夏林友好地说,“再跟我讲讲这个旅店的历史吧。”
格伦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历史?这有什么好讲的?就是一间普通的旅店,我祖父传下来的。”
“那你祖父之前呢?”夏林问,“这地方为什么会有一间旅店?十字路口确实是个好位置,但周围这么荒凉……”
“哦,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格伦回忆道,“我祖父说,大概五十年前,这里的商路要繁忙得多。有好几个城镇通过这条路贸易。但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记忆。
“后来有场瘟疫,几个小镇都废弃了。商路也就断了。我祖父本来想搬走,但这房子是他父亲留下的,他舍不得。”
“所以你就继承下来了,”夏林点点头,“那最近一年呢?生意怎么样?”
“一年前?”格伦皱起眉头,“还行吧。那时候还没有怪物,虽然客人不多,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
“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夏林继续追问,“比如什么不寻常的客人?”
格伦想了想:“不寻常的客人……啊,对了!有一次,大概是……十三个月前?有一支佣兵团护送一位贵族小姐经过。”
夏林的眼睛微微眯起:“贵族小姐?”
“是的,”格伦点点头,“很漂亮的姑娘,穿着华丽的衣服。但她看起来怎么说呢,很悲伤。”
“她住了多久?“”
“就一晚,”格伦说,“第二天一早就走了。佣兵团的人付了不少钱,还特意让我保密,说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他们的行踪。”
“你记得那个佣兵团的名字吗?”
格伦摇摇头:“不记得了。但他们的徽记我有印象,是一只握着剑的鹰。”
夏林在心中记下了这个细节。
“那之后呢?”他问,“你有再见过他们吗?”
“没有,”格伦说,“他们就消失了。我后来听过往的商人说,那支佣兵团好像在某个地方遭遇了袭击,全军覆没。”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十二个月前?”格伦不太确定,“反正就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夏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十三个月前,一位贵族小姐在佣兵团的护送下经过这里。
十二个月前,那支佣兵团全军覆没。
而根据西里安和莉诺尔的说辞,他们出事的时间,都是在一年多前。
时间线开始拼接起来了。
与此同时,凯德和西莉亚来到了那座废弃的莎伦莱神龛。
清晨的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在祭坛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凯德跪在祭坛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他没有向自己的女神伊奥梅黛祈祷,而是试图感受这座神龛中残留的神圣气息。
“有什么发现吗?”西莉亚轻声问。
“这里确实有莎伦莱女神的祝福,”凯德说,“但很微弱,而且……”
他站起身,走到祭坛旁边的墙壁前。
“还有别的东西。”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墙角的石缝。在一块松动的石砖后面,他发现了一小块金属碎片。
那是一枚被磨损得很厉害的徽章残片,上面依稀可见一个家族纹章的一部分,一只握着剑的鹰的爪子。
“凯德,”西莉亚突然叫道,“你看这个。”
她指着祭坛背后的墙壁。在阴影中,有一行用刀尖刻下的潦草文字:
“愿晨曦之花宽恕我的罪孽。——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