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依旧在升腾,金裕贞低垂着眼,动作端庄静雅,但眉眼间绽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顾明朝眉头一皱,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
金裕贞忽然噗的一笑。
她抬起眼眸,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怎么,觉得我可怜?可不要随便相信一个演员哦,毕竟毕竟很多东西我都可以演出来的。”
炭火在两人之间无声燃烧,偶尔迸出几点火星,随即湮灭在空气里。
顾明朝看着金裕贞那张笑得明媚的脸,没有立刻接话。
她确实是个好演员。刚才那一瞬间的低落,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安慰的脆弱感,真假难辨。
也许是真的,也许是演的,也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所以。”顾明朝把烤盘上最后一块牛舌夹到自己碗里,“你今晚到底为什么找我?”
金裕贞歪着头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如果我说就是想试试能让那么多人心动的男人会不会因为我的邀约就出来,你信吗?”
“不信。”
“那如果要是我觉得有了点紧迫感,所以真的对你感兴趣了,打算真的和你试试呢?”
“这个。”顾明朝犹豫了一下,摩挲着下巴,“我觉得可以信一下。”
金裕贞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在包厢里回荡。
“你真的很厚脸皮唉。”
“话是你说的,我信结果还是我错了?”
顾明朝慢条斯理地吃着牛舌,淡淡地反击道。
金裕贞托着腮,目光在他脸上流连。
“那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试什么?”
金裕贞眸子里水光潋滟,带着勾人的媚,“你说呢?”
顾明朝抬眼看她。
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金裕贞脸上,让她本就线条圆润的面容又多了几分柔和。
她确实很美。不是那种惊艳耀眼的美,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舒服的美。
眉眼舒展,笑容明媚,说话时带着一点点慵懒的尾音,而且身材婀娜曼妙,作为女朋友,完全合格。
“按理来说,一个很有名气的漂亮女孩不介意我有女朋友的送上门,我确实该心动。”
金裕贞依旧托着下巴,挑眉等待着顾明朝接下来的但是。
但是,顾明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金裕贞先是一愣,旋即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她好奇又好笑。
“那么成交?”
“裕贞xi。”顾明朝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认真,“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金裕贞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她的预期之内。
“当然有。”她很快恢复过来,笑着说,“我演过那么多爱情戏,怎么会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我是说真的喜欢。”顾明朝打断她:
“不是剧本里写的,不是导演要求的,是你自己,金裕贞,真的对某个人动过心。”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金裕贞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她垂下眼,看着面前已经凉掉的牛肉。
“没有。”她的声音很轻,“从来没有。”
顾明朝没有说话,只是给她面前的杯子里添了些烧酒。
金裕贞端起杯子,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
“我从小学就开始演戏。”
她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在学校的时间加起来可能不到三年。身边的朋友大多是圈内人,认识的新人也都是通过工作。”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顾明朝,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你知道在片场拍爱情戏是什么感觉吗?所有人都看着你,导演喊action,你就得立刻爱上对面那个人。导演喊cut,你就得立刻抽离。”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苦涩。
“演了这么多年,我早就分不清什么是真的心动,什么是演出来的心动。”
顾明朝静静地听着。
“所以刚才你说的那些。你女朋友想你就会直接说想你,不开心就直接说不开心。”
金裕贞看着他,“我很羡慕。”
她说完,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顾明朝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酒瓶,又给她倒了一杯。
“所以你现在是想找一个能让你分清真假的人?”
“也许吧。”
金裕贞盯着就酒杯,酒液摇曳,连带着她的倒影也一起搅得破碎:
“也可能只是想找一个能让我不用分那么清的人。”
顾明朝没有接话。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金裕贞忽然笑了。
“呀,我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重,你都不安慰我一下?”
“你需要安慰吗?”顾明朝反问。
金裕贞想了想,摇摇头:“好像不需要。不过要是男朋友,安慰伤心的女朋友是正常的吧?”
“其实上次我就发现了。”顾明朝忽然说起了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题,“你现在很像个叛逆的孩子。”
他盯着金裕贞,细心观察着她的表情。
“夜店、恋爱,你好像很热衷这些和你过去形象完全不搭的东西。”
金裕贞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眸子里带着点被冒犯的冷色。
顾明朝没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去年,你好像被不少粉丝骂过吧?仅仅因为你的表现,不是他们希望的样子。”
他撑着下巴,语气百无聊赖,“这种因为管教森严自甘堕落的戏码我一直以为只会出现在那些经历没多少的乖乖女身上。”
顾明朝对金裕贞的状态并不陌生。
爱豆圈里,从不缺这类人。
恋爱、夜店、滥交。
这些被粉丝扣上一个个爱的枷锁的年轻男女,内心的叛逆比很多人想的都可怕。
哪怕只是恋爱,也总会明里暗里的秀恩爱,其本质就是对粉丝管的太多的反抗。
金裕贞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很快被她修补起来。
“顾明朝。”她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得过分,“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太聪明的人很讨厌。”
“知道。”顾明朝点点头,“但我更讨厌明明看出来了却装没看见。”
金裕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没有那么明媚,没有那么游刃有余,反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所以你是在可怜我?”
“不是。”顾明朝摇头,“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累?”金裕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你觉得我累?”
“你不累吗?”
金裕贞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那点酒液。烧酒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泽,像一小块琥珀。
“我小时候拍戏,有一次需要哭。”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时候我才七岁,哭不出来。导演急得不行,整个剧组都在等。后来我妈跟我说,你就想想你最难过的事。我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那时候我才发现,我好像没什么值得难过的事。每天就是拍戏,回家,睡觉,再拍戏。没有朋友,没有玩伴,没有……那些普通孩子会有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