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金裕贞抬起头,“后来就学会了。导演喊action,我就能哭。哭完,喊cut,就能停。”
她伸手,在自己眼角点了点,“这里,想哭就能哭。眼泪而已,没什么难的。”
顾明朝沉默地看着她。
“所以你说得对。”
金裕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确实是在叛逆。十八岁之前,我连夜店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第一次去的时候,里面特别吵,音乐震得我头疼,到处都是烟味酒味。”
她皱了皱鼻子,“难闻死了。但我那天待到了凌晨三点才走。”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自己选的。”金裕贞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剧组选的,不是我妈选的,是我金裕贞自己,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炭火已经渐渐暗下去,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偶尔透出一点暗红的光。
顾明朝拿起烧酒瓶,给她倒了第三杯。
“所以你来找我,也是你自己选的?”
“当然。”金裕贞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长得不错,说话也有趣,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弯起嘴角,“你很聪明。现在我更肯定了。”
顾明朝没说话。
金裕贞把杯子放回桌上,撑着下巴看他。
“我查过你。”
“查我什么?”
“你那些……绯闻。”
她故意把“绯闻”两个字咬得很重,“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而且都藏得很深。”
顾明朝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我知道你有女朋友。”金裕贞笑得眉眼弯弯,“还不止一个。”
顾明朝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她。
金裕贞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你倒是坦诚。”
“否认也没用。”顾明朝说,“你既然查过,应该知道我不会承认,也不会否认。”
“那如果我非要一个答案呢?”
“你想要什么答案?”
金裕贞想了想,歪着头看他:“我想知道,如果我非要掺和进来,你会怎么办?”
顾明朝看着她。
暖黄的灯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她笑得明媚,眼里却有一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试探,像挑衅,还有一点……
期盼?
“我不会怎么办。”他最终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金裕贞愣了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
“你不怕我闹出什么事?”
“你会吗?”
金裕贞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少了些刻意的明媚,多了些真实的东西。
“不会。”她轻声说,“我还没那么无聊。”
她端起酒杯,这次没有一饮而尽,只是抿了一小口。
“你知道吗,我其实挺羡慕你那个女朋友的。”
“哪个?”
金裕贞白了他一眼:“你倒是理直气壮。”
顾明朝笑了笑,没有接话。
“就是你说的那个,想你就会说想你,不开心就会说不开心的那个。”
金裕贞把玩着酒杯,“能那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多好。”
“你也可以。”
“我不行。”金裕贞摇头,“我习惯了演。开心的时候要控制,不开心的时候也要控制。就算真的想一个人,我大概也会先想一百遍该不该说,怎么说,说了之后会怎么样。”
她抬起头,看着顾明朝。
“所以我很羡慕她。不是因为她有你,是因为她可以是你说的那样。”
顾明朝没有说话。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炭火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淡淡的余温。
金裕贞拿起包,站起身。
“我该走了。明天还有行程。”
顾明朝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金裕贞摆摆手,“我有司机。”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顾明朝。”
“嗯?”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刚才那些话,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演的。你自己猜哪一半。”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明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炭火的余温已经完全散去,空气里还残留着烧酒和烤肉的香气。
他笑了笑,拿起外套,也走了出去。
夜色很深,首尔的灯火在窗外连成一片。
金裕贞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顾明朝发来的消息。
【我听人说过,女朋友伤心的时候要给点安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忽地笑了起来。
【你听了吗?】
【顾明朝:我觉得给拥抱好了,言语可没具体行动来得暖心。】
金裕贞盯着顾明朝的回复,看了好一会,轻轻笑了出来。
【你这么曲解别人的意思,会让她很生气的。】
【顾明朝:华国有句老话,举一反三。】
【诡辩。气鼓鼓.JPG】
她盯着屏幕,窗外的霓虹灯不断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她不知道刚才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的。
也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但现在的笑容,应该是真的吧。
她想。
手机屏幕上,映照的女孩嘴角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