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厅出来时,已是傍晚。
首尔的天色被晚霞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路面街灯次第亮起,万家灯火摇曳。
顾明朝站在JYP大楼门口,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他与名井南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那些看似平常的问候,如今看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最终没有发消息,而是直接按下了电话号码。
有些话,需要面对面说。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顾明朝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通了。
“喂。”名井南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疲惫。
“现在有空吗?”顾明朝顿了一下,出声询问:“我们见一面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顾明朝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音乐声,似乎是最新的回归单曲,应该是在训练。
“晚上我有空。”名井南沉默了好一会,才道:
“到时候我会把地址发给你。”
顾明朝点头道:“好。”
入夜时分,正醉心于《birds of afeather》创作的顾明朝收到了名井南的消息,看着她发来的地址,顾明朝目光一顿。
他迟疑了半晌才回复道:
【好,我马上到。】
明洞,顾明朝抬头,看了眼舞蹈练习室的招牌。
上次,他也就是在这,被名井南温声安慰,拉进了彼此距离,可没过多久,再次故地重游,心境遭遇却是完全不同。
顾明朝借着熟悉的暖色壁灯,走过少有人烟的过道。
推开了门,空旷的练习室内黑暗一片,只有落地窗前,被远处霓虹的余光照亮狭小区域。
名井南缩着身子,仰头失神地望着窗外,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黝黑的发丝直直垂落。
听见声音,她扭过头,半边侧脸线条有曲有折,嘴唇紧抿,瓷白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中依旧有些晃眼。
“怎么不开灯?”顾明朝按下了开关。
刺眼的白炽灯骤然明亮,黑暗迅速消散。
“看东西看入迷了。”
名井南轻声回答。
顾明朝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来很久了?”
“这里的落日很好看。”名井南又将视线投向窗外。
“所以刚刚发那么久的呆是在回味?”顾明朝调侃道。
名井南白了他一眼,犹豫片刻,才张口问道:
”momo她……还好吗?”
“嗯,她在我母亲那休息。”顾明朝没有隐瞒,他伸手,摸了摸名井南的脸颊,触手的冰凉让他眉头一皱:
“你要是想休息……”
“twice两个成员一起休息,这可是大新闻。”名井南歪头,浅笑道。
顾明朝却没感觉名井南脸上的笑容有多少真切。
他了耸肩,“最多也就是粉丝骂公司不做人、压榨罢了。”
名井南扭头看他,没有说话,可眼神古怪。
“公司那边你处理好了?”
“对。”顾明朝点头。
名井南一直没有多少波动的眸子终于有了变化,她笑了起来。
“有时候真的感觉,你比我还像前辈。”
她支着下巴,看着顾明朝感叹道,“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好,无论什么时候都能镇定自若。”
“这些都是强撑的。”顾明朝瘫倒到了地板上,侧头看向名井南,“上次在这,你不是看到过嘛,我真实的模样?”
名井南原本还紧绷的神情温柔了下来,又见顾明朝这副大喇喇的样子,扑哧一笑。
“那你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在这……”
“我们可以做真实的自己。”顾明朝接过了话茬,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你约我来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该夸你吗?”名井南笑盈盈地问。
“只是口头夸奖?”
“对。”
“那算了。”
名井南莞尔一笑,可一瞬间的晃神过后,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momo她应该很恨我吧?”
顾明朝坐正了身子,轻轻叹了口气,无论他和名井南现在相处得多愉快,只要平井桃还在,名井南的心里便始终会有顾虑。
“你不是很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名井南沉默了下来。
顾明朝注视着她,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既然你都说了真实一些,那么怒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名井南应上了顾明朝的视线,虽然不解,可还是点了点头。
“你打算离开。”顾明朝虽然在问,却是笃定的语气。
名井南怔了一下,“你……”
顾明朝平静的目光直直看进名井南的眼底:
“虽然我明白了你和momo坦白的原因,但有一点我不明白,你这么着急坦白是因为什么。”
名井南脸色变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平静,安静的等待着顾明朝的下文。
顾明朝继续道:“后来我大概想明白了,你最开始想的,不是争,是离开对吧?”
他眉头一皱,思索着说,“是因为心理问题?”
名井南没有回答是与否,只是静静凝视顾明朝好一会,才丧气般地说:
“男朋友很聪明,其实并不好。”
顾明朝眉头拧得更深了,“这是你的选择?”
“对。”名井南笑着说,“我想看看,要是我离你远一些,会不会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放弃了。”
她的声音很轻,“明朝,我看了一部片子,和我们的现状很像,我害怕,到时候结局也会一样。”
说到这,她有些后怕的顿了一下,视线飘向天花板,继续说:
“所以我和momo说了那么多,想着让她别跟电影里的姐姐那样傻乎乎的因为姐妹情意就这么一再退让。可我又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要不争一下试试看。”
名井南扯出了个勉强的笑容,“或许,我都觉得可以分享了,momo会不会也会有同样的想法?那样,我们三个,真的能很好的相处。”
“要是momo不同意,你就打算离开?”
名井南又沉默不语。
顾明朝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
“怒那,在你的计划里,离开才是最优解对吧?”
名井南怔怔地看着顾明朝,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了顾明朝的愤怒。
顾明朝凑近了名井南些,名井南的心理问题要远比他想得严重得多,她始终有些自卑,在不管什么情况下,都害怕着比较。
哪怕她说着公平竞争,可对结果又因为不自信而总往自己失望的方面想。
再加上那份自己淋过雨便升起的拯救欲……
所以,对她而言,产生这种我离开,大家就会很好过的想法不足为奇。
“怒那不是说在这,你能做真实的自己吗?那么,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吗?
名井南怔怔地看着顾明朝,好久,她才终于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明朝,你知道人最怕的是什么吗?”
顾明朝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不是失去。”
名井南轻轻摇头,“是发现自己正在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她转过头,看向顾明朝,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
“我讨厌算计,讨厌心机,讨厌成为他人的负担。可是现在,我在做这一切。”
顾明朝伸手,想碰碰她的脸,却被她轻轻躲开了。
“别碰我。”
名井南闭上眼睛,“现在碰我,我会觉得你在可怜我。就像momo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生怕刺激到我这个病人。”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时,眼底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医生说我需要暂时停止活动,静养。我本来拒绝了,因为不想影响团队,不想让任何人失望。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顾明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所以你要用离开来解决问题?”
“不是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