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光芒璀璨，黑黝黝的茶几倒映的女孩侧脸朱唇微张，凝望着顾明朝的目光直愣愣的，带着不可思议。
“生病？”
她终于反应过来，眼里的恐慌在扩散，声音也不自觉地颤了颤：
“mina她……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前辈不怀疑我在说谎吗？”
凑崎纱夏搭在膝盖的手指绞起。
她自然也看出名井南这段时间的异样。
只不过这一行，疲惫焦虑、情绪低沉与内耗都是常态。
mina虽然也有这样的时候，可她表现得很正常。
不对，mina她……
凑崎纱夏猛地抬起头，名井南的性格内敛很多东西……
“前辈也察觉到了吧？。”
顾明朝放轻了声音，“mina很擅长隐藏自己。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表面上还要维持温柔平静的样子。但这种自我消耗，总有一天会撑不住的。”
凑崎纱夏用力咬着唇瓣，攥紧的手指似乎要将衣角碾碎。
“焦虑症？抑郁症？”她喉咙滚动，声音有些发抖，“还是……”
“镜头恐惧引起的压力性焦虑障碍，伴有轻度抑郁倾向。”顾明朝回答道：
“医生建议过让她休息一段时间。但她拒绝了。”
“为什么？”
话一出口，凑崎纱夏就明白了。因为twice正在回归期，因为她们是一个团队，因为名井南从来不会把自己的问题放在团队之前。
也因为他。
这个认知让凑崎纱夏心里一阵刺痛。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毕竟是男朋友，知道这些不是正常的吗？”
顾明朝反问，从和名井南暧昧开始，他就一直注意名井南的心理状况，旁敲侧击下，自然知道了不少东西。
凑崎纱夏一噎，她沉默了许久。
刚刚指责顾明朝冷眼旁观，不管不顾的话在此刻，彻底站不住脚。
这家伙好像比自己还关心mina。
不对，就算这样，他还是个渣男。
“那mina为什么会……”
“我刚刚说了，公平。”
顾明朝似乎明白凑崎纱夏要问什么，率先回答道。
“公平？”凑崎纱夏眨了眨眼，还是不明白顾明朝话里的意思。
顾明朝叹了口气，“前辈真的很了解mina吗？”
“当然啦！”凑崎纱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炸毛。
“那按照mina的性格前辈应该知道，要是你用刚刚那种眼神看她，对她而言会意味着什么？”
顾明朝的声音依旧平静。
刚刚的眼神？凑崎纱夏仔细回忆。
怜悯、小心翼翼？
那么一个生怕给别人带来负担的性格，这种眼神，或许会比生病本身更让她难受吧？
凑崎纱夏怔怔地呆坐着。
作为最亲密的队友之一，自己竟然没有发现。愧疚和后怕像冰水一样漫上来，浸得她四肢发冷。
“所以……”
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所以mina今晚对momo说那些话，是因为……”
“因为那种小心翼翼，那种因为她病了而生的怜悯和退让，对她而言是另一种负担。”
顾明朝接过了她未尽的话，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甚至是比嫉妒和争吵更沉重的负担。”
凑崎纱夏嘴唇微微张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是啊，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mina那种把所有压力都往自己心里咽的性格，越是关心她的人小心翼翼，她反而越会觉得是负担，越会觉得自己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那种眼神更像一种温柔的凌迟。
“她想撕掉那个标签。”
顾明朝继续说，“想回到一个平等的位置，哪怕是互相憎恨、互相争夺的位置。”
他望向窗外江面摇曳的万千浮光：
“至少那样，她是正常的，是有力量去爱去恨的，而不是一个需要被特殊照顾的病人。”
凑崎纱夏微微张大了嘴巴，沉默了好一会，才终于开口：
“你难道不能当机立断的选一个？”
这是她能想的，能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
“前辈认为我该选谁？”
“当然是……”
凑崎纱夏下意识想回答，却忽然愣住了。
选谁？
选mina？那momo怎么办？
而且以mina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是被选择的那个，她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吗？
她会永远背负着对momo的歉疚，甚至可能会怀疑顾明朝的选择，掺杂了多少对自己病情的同情和怜悯。
那对她而言，恐怕是比失去更难以承受的侮辱。
选momo？mina现在这种状态，能承受得住这种彻底的失去吗？
一个连被小心翼翼对待都觉得是负担的人，能承受被心爱之人亲手推开、彻底否定吗？
而momo，即便真的得到了顾明朝，那份建立在另一个女孩，尤其是她珍视的队友痛苦之上的得到，真的能让她开心吗？
原来，不是他不想选，而是无论怎么选，都是更深的伤害。
无论选谁，都不能避免的伤害。
凑崎纱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犯了难。
之前所有愤怒的指责，在自己感同身受那刻，都变得那么苍白和幼稚。
她一直站在朋友应该被好好对待的道德高地上批判顾明朝，却从未真正看清这个局有多难解。
她沉默下来，眉头纠结的拧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对现状无能为力的放弃：
“可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对她们，对你，都不好。”
“我知道。”顾明朝回答得很快，也很平静：
“所以，我在找一个解决办法。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正确，但至少能让她们都稍微好过一点的办法。”
凑崎纱夏抬起头看着他。
顾明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
“很矛盾对吧？一个公认的渣男，在这里大谈特谈怎么让别人好过。”
凑崎纱夏没接这个自嘲的话茬，她想了想，犹豫了片刻，还是叹气道：
“其实mina……不是没想过分享。”
顾明朝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终于将话说出口，凑崎纱夏再没有隐瞒，将那天晚上名井南看《她比烟花寂寞》时的交谈，以及事后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低声复述了出来。
说完，她不解地看着顾明朝：
“既然mina自己都有过这种……可怕的念头，为什么现在反而要把事情弄成这样？”
她顿了顿，依旧想不明白，更加迷惑地问：
“如果她能接受分享，或许momo为了不伤害她，最终也会……默认？那样不是至少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吗？”
她说得有些艰难，毕竟分享爱人，只是说出来就让她觉得荒谬又心酸。
顾明朝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