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内，空气凝滞，薛仑娥单薄的身影微微发抖，像一片秋风中的叶子。
她死死低着头，捏着纸巾的手指绞得发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消失。
顾明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他向后不着痕迹地退了小半步，与凑崎纱夏拉开一点距离，也让她能够看清眼前的情况。
凑崎纱夏从他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帽子下的眼睛迅速扫过薛仑娥苍白惊慌的脸。
女孩脸上的惊惶和泪水不似作伪，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让凑崎纱夏心里原本窜起的火苗和担忧，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同为练习生时期走过来的人，她太明白这种不小心撞破“大人物”秘密时那种灭顶的恐惧感了。
“啊，是练习生后辈啊。”
凑崎纱夏咬着嘴唇，表情复杂。她轻轻推开顾明朝挡在她身前的手臂，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帽檐下的眼睛看向薛仑娥，凑崎纱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薛仑娥身子一颤，声音更小了：“就、就在前辈说‘聊聊你最近做的好事’的时候……”
那几乎是从头听到了尾。
凑崎纱夏的脸色白了白，可依旧保持着温柔的腔调安抚：
“是吗，别害怕，没关系的。刚才……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可能声音有点大，吓到你了吧？”
薛仑娥闻言，头垂得更低，肩膀缩了缩，声音带着哽咽：
“内……内，前辈。我、我只是上来找个安静的地方……真的不是故意要听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沾染了泪水的睫毛湿漉漉地低垂，愈发引人心疼。
凑崎纱夏眉头紧锁，有些棘手如何处理。
“你为什么会在这？”
这问题直白得让凑崎纱夏心头一紧，她忍不住瞪了顾明朝一眼。
这时候不是应该继续安慰，把这件事含糊过去吗？
薛仑娥也被这直接的问话吓得一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顾明朝。
眼前的男人，在阴影中看不太真切他脸上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这种奇异的平静，反而让她慌乱的心稍微定了定。
她抽了抽鼻子，有些犹豫。
“是因为想找地方哭？”顾明朝语气笃定。
凑崎纱夏愣了一下，又看了眼薛仑娥一副被戳中真相的表情，愈发好奇。
“你怎么知道的？”
“她手里纸巾，还有刚刚出来的时候眼圈就有些红了。”顾明朝没有卖关子，直接道。
凑崎纱夏美眸眨了眨，仔细一看，发现薛仑娥手上确实捏着一团有些湿润的纸巾。
她表情恍然，再看向顾明朝时睁大了眼睛，这家伙好聪明啊。
“抱歉，是我们打扰到你了。”顾明朝轻声说。
“没有、完全没有。”薛仑娥连忙摇头。
“能告诉我们你是为了什么哭泣的吗？如果不行的话……”
“是……”
薛仑娥咬了咬嘴唇，心里一横低声说起了刚刚被前辈和老师训斥，因为委屈所以才找了个没人的楼道打算宣泄委屈，却又阴差阳错听到凑崎纱夏和顾明朝谈话的一连串倒霉事。
听完薛仑娥的叙述，凑崎纱夏有些可怜的看着她，这孩子还真是够倒霉的。
“其实，我们以前也被训过。”
她凑近了些，晶亮的眸子注视着薛仑娥。
“不过，每次我们都会装作听不懂。”
薛仑娥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经验分享。她呆呆地看着凑崎纱夏，连抽泣都忘了。
凑崎纱夏对她眨了眨眼，那狡黠灵动的神态，瞬间冲淡了刚才紧张压抑的气氛。
“毕竟很多老师nim都很严格吗？对吧zeno？”
她朝顾明朝使了个眼色。
顾明朝点点头，算是加入了谈话。
“嘿嘿，看吧，所以没关系的。”凑崎纱夏歪头浅笑，眼眸温柔如水，一点点浸润了薛仑娥有些畏惧的心。
“因为是外国人嘛。老师训我们，我们就睁大眼睛看着他，等她问我们听没听懂，我们就呆呆的回一句纳尼。”
这惟妙惟肖的模仿让薛仑娥一下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慌忙捂住嘴，脸颊泛起红晕，眼里还含着泪花，模样又可怜又可爱。
凑崎纱夏眉眼弯弯，灵动的眸子看向顾明朝，忍不住想看看他的反应，却发现顾明朝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当初老师训人的时候会把我们找去当翻译了。”顾明朝叹了口气。
凑崎纱夏怔了一下，就连薛仑娥也好奇地望了过来。
居然是连续剧吗？
这种新奇的发现让薛仑娥都忘了当前的处境。
“后来呢？”凑崎纱夏追问。
顾明朝看着凑崎纱夏，慢悠悠地说：
“既然是翻译当然要润色了。”
他顿了顿，见两人一脸懵，笑着举例子道：
“比如把你们的基本功差得要命换成进步空间巨大。把我没见过你们这么蠢的人换成纯真的人很少见，但没必要这么单纯。”
凑崎纱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慢慢睁大，嘴巴也微微张开。
她先是难以置信地盯着顾明朝看了两秒，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不停颤抖，连带着头上的帽子都差点掉下来。
她连忙扶住，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清脆又带着点释放情绪的畅快。
薛仑娥也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先前那些害怕、委屈和惊慌，在这接连不断的“反转”和前辈们轻松的分享中，悄然消散了许多。
笑过之后，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凑崎纱夏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看向薛仑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
“好啦，别担心了。今天听到的……”
她顿了顿，笑容依旧，语气却认真了几分，“就当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小秘密，好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薛仑娥连忙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
“内！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她举起手，神情无比郑重。
“嗯，我相信你。”凑崎纱夏拍拍她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可靠的前辈模样：
“快回去练习吧，调整好心情。被训斥也是成长的一部分，说明老师对你还有期待呀。”
“康桑米达，sana前辈，zeno前辈！”
薛仑娥深深鞠躬，再抬起头时，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眼睛已经亮了许多。
她抿了抿唇瓣，鼓足了勇气，“其实我是两位前辈的粉丝。”
“这样嘛？那要交换下联系方式嘛？”顾明朝眼眸一动，笑吟吟地说。
“可、可以吗？”薛仑娥眼睛惊喜地亮了起来。
顾明朝看向凑崎纱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