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就当是陪老人家演一场戏吧。
谁让自己欠着人家的人情呢?
更何况,这个“孙女婿”的角色,听起来……似乎还挺有挑战性的。
想到这里,许琛脸上的苦笑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演员即将登台前的、跃跃欲试的从容。
“行,老爷子。”许琛端起桌上的茶杯,以茶代酒,冲着路秉德遥遥一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这事儿,我接了。”
“您就瞧好吧。”
“明天,保证给您把这个场子,撑得足足的!”
第二天一早,许琛起得比平时更早。
既然答应了路老爷子要撑场面,那这场戏,就必须演得滴水不漏。他打开衣柜,将平日里习惯穿的那些休闲卫衣和运动裤推到一边,挑出了一套之前为了参加商业活动特意置办的行头。
纯黑色的修身西装,内搭一件质感极佳的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既显得沉稳,又不至于太过刻板,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雅痞气质。手腕上,那块路远山当初送的百达翡丽在晨光下折射出内敛而温润的光泽。
对着镜子照了照,许琛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副模样,去扮演一个“才华横溢、年轻有为”的孙女婿,应该足够有说服力了。
他甚至没自己开车,而是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天讯那边派给他的专属司机。毕竟,排场这种东西,有时候也得做足全套。
黑色的辉腾平稳地停在白马大酒店的门口,许琛推门下车,一眼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旋转门旁的倩影。
今天的路娴,同样盛装出席。一件剪裁利落的巴宝莉经典款风衣,将她高挑的身形勾勒得愈发飒爽,内里是一条简约的黑色连衣裙,脚上一双细高跟,长发微卷,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引得路过的宾客频频侧目。
看到许琛从那辆低调奢华的辉腾上下来,路娴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很快又被她那惯有的、带着几分嫌弃的表情所掩盖。
“我还以为你得踩着共享单车过来呢,这么慢。”她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许琛一番。
许琛懒得跟她斗嘴,只是笑着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收拾花了点时间,但这不是为了配合你爷爷的剧本嘛,总得有点专业精神。”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直达顶层的总统套房。还没走到房间门口,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声和夹杂着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响,就从虚掩的门缝里传了出来。
“老路!你这牌打得也太臭了!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手抖啊?”
“放屁!我这是让着你们!懂不懂什么叫战略性转移?”
“哈哈哈,你还战略性转移,我看你兜里的钱都快转移到我这儿来了!”
听着里面几个中气十足的老爷子互怼,许琛和路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
按照规矩,长辈们在里面叙旧,他们这些小辈,理应在门口候着,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就在许琛准备找个话题,缓解一下这略显尴尬的等待时,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鬼鬼祟祟地从路娴的身后探出头来。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孩,个头不高,估计也就一米五五的样子,穿着一身粉色的洛丽塔洋装,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五官精致可爱,跟路娴有七八分的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如果说路娴是带刺的红玫瑰,那她就是含苞待放的白茉莉,甜美又娇憨。
女孩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在许琛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坏笑着凑到路娴耳边,用一种自以为很小声、但其实许琛听得一清二楚的音量说道:“娴姐,我说什么来着,你最后还是没逃出许琛哥的魔爪呀!”
路娴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她又羞又恼地伸手就在女孩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路纹慧!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许琛看着眼前这个活泼俏皮的女孩,记忆的碎片瞬间拼接完整。
“慧慧?”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被叫做路纹慧的女孩听到这个称呼,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她惊喜地从路娴身后跳了出来,跑到许琛面前,仰着小脸,声音甜得发腻:“许琛哥!你还记得我呀!”
何止是记得。许琛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那时候,路娴还是个扎着马尾的骄傲少女,而路纹慧,则是个还在上小学、整天跟在路娴屁股后面的小不点。
三个人的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起度过的。
小丫头片子们的心思总是很奇怪,那时候的路娴和路纹慧,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许琛面前争宠。今天你送一盒自己做的饼干,明天我就送一个亲手折的千纸鹤,变着法儿地想博取这个邻家大哥哥的关注。
只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总是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们的小丫头,就再也没来过江城了。算起来,两人最后一面,还是在许琛上初一的时候。
“你这丫头,都长这么大了。”许琛忍不住伸手,像小时候一样,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感慨道,“这几年怎么都没来江城玩?”
提到这个,路纹慧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路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很快掩饰过去,吐了吐舌头,推脱道:“哎呀,上了初中之后,学业就重多啦,哪有时间出来玩嘛。”
许琛何等敏锐,瞬间就捕捉到了她和路娴之间那一个眼神的交汇,以及她话语里的言不由衷。
路娴的家庭变故,看样子影响的不单纯是自身,连亲友之间也会存在一些社交变化。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之时,套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路秉德红光满面地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三位同样精神矍铄的老人。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一个穿着中式盘扣的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神精光四射;还有一个则是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看起来更像个儒雅的学者。
四位老人站在一起,虽然年岁已高,但身上那股子从枪林弹雨里淬炼出来的铁血煞气,却依旧让人不敢小觑。
“走走走,时间差不多了,去楼下会场!”路秉德大手一挥,率先迈开步子。
许琛和路娴、路纹慧连忙跟上,一左一右地扶着老爷子,尽着小辈的本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宴会厅的专属电梯。当电梯门在七楼打开,那片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的盛大场面映入眼帘时,许琛才终于明白,自己还是把这场“战友会”想得太简单了。
巨大的宴会厅里,至少摆了十几张巨大的圆桌,衣着光鲜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许琛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除了那三位老爷子的家人,现场还有不少看起来像是商界名流和政界要员的人物。
这哪里是四个老战友的简单聚会,这分明是一场横跨三代、牵扯着数个不凡家族的盛大集会!
而他,今天就要在这个堪比名利场的舞台上,扮演“路家孙女婿”这个角色。
许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