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平稳地驶出天讯大厦的地下车库，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
会议开了大半天，只决策了发展云游戏和建立算力中心两件事。
窗外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与刚刚会议室里那凝重又亢奋的气氛交织在一起，让许琛有种不真实的漂浮感。
五十亿。
这个数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胸口，沉甸甸的，让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怎么，真被吓到了？”温学姐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优雅地靠在真皮座椅上，脸上挂着几分揶揄的笑意，“刚才在会议室里，我看你面对陆总的气场，可是半点没露怯啊。”
许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学姐，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那可是真金白银的五十个亿砸下来，换你你有没有压力？”
“投资越大，责任划分越清晰，领头的反而越轻松。”
温学姐纠正他，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而且，这笔钱怎么用，还是董事会具体决策，你这里了不起是沟通方案，搭建桥梁，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天讯走到今天，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全集团上下，为了一个看不清道不明的目标，去豪赌一把的冲动了。你和你的云游戏，把这头沉睡的巨兽给唤醒了。”
许琛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对于天讯的魄力，其实也蛮佩服的。
这个时代能站在风口浪尖上赚钱的企业，就没有一个是傻子。
那种固步自封，不肯进取，吃老本的企业，最终只会快速的被时代所淘汰。
天讯能够屹立至今，决策层就没有蠢货，就算曾经有，也在一次次的决策过程中给边缘化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许琛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从那种巨大的压力中抽离出来，专注于眼下的事情。
“去江南大学。”温学姐言简意赅。
“这么急？”
“当然急。”温学姐理所当然地说道，“陆总那边，今天下午就会成立一个五十亿的项目专项基金，财务和法务的人明天一早就会进驻。而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把江南大学这边最关键的合作敲定下来。”
她看着许琛，解释道：“这种级别的合作，不是天讯单方面投钱就行的。学校有学校的流程，从院里到校里，层层上报审批，一个环节卡住，都可能拖上几个月甚至大半年。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拿到信息院，乃至校领导的‘尚方宝剑’，才能名正言顺地把天讯这五十亿的资源，引到江大的地盘上来。”
许琛明白了。这就像两军交战，陆启已经把粮草军备全都准备好了，而他这个先锋官，必须立刻去把城门打开。
“我们直接去找郑院长？”
“对。”温学姐点点头，“我已经让法务那边在配合总裁办出意向书了。到了学校就能拿出来。这件事，必须当面跟郑院长谈。”
……
一个小时后，当许琛和温学姐重新踏上江南大学的土地时，已经是傍晚了。
冬日校园里的路灯早早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洒在两旁的梧桐树上，与深海市那种冰冷的科技感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宁静而厚重的学术气息。
信息院的大楼灯火通明。
院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几间实验室里还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门口的会客沙发上，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已经等了不少时间，脸上都带着几分焦躁和不耐。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个已经冷掉的纸杯，旁边是印着某某科技公司LOGO的文件袋。
看到许琛和温学姐走过来，那两人只是警惕地抬眼扫了一下，便又低下头去，各自看着手机。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又是两个来找院长拉投资或者谈合作的，一个是看着就像学生的年轻人，一个是气质出众但同样年轻的女人，构不成什么威胁。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们瞪大了眼睛。
院长办公室旁边那间挂着“秘书室”牌子的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文雅的青年走了出来，正是郑院长的秘书，张子成。
他本来是出来给那两位客人换杯热水的，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许琛。
“哎，学弟？你怎么来了？”张子成脸上的职业化微笑瞬间变得生动起来，他快步迎了上来，热情地拍了拍许琛的胳膊，那股子亲热劲儿，和刚才对待沙发上那两位时，判若两人。
“张哥，没提前打招呼就过来了，没打扰你工作吧？”许琛一脸微笑。
“你啊，院长前两天还给我说起你呢，说你有一阵没来汇报工作了。”张子成嘴里念叨着，“游戏社发展的很好，还搭上了大企业的路子，怎么，现在看不上学校这点扶持了？”
“怎么可能，天讯能看上我们游戏社的项目，那还不是因为咱背靠着信息院么？咱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学长你可别给我挖坑了。”许琛的回答滴水不漏。
两人互相调侃，听在旁边那两个西装男的耳朵里，滋味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几分惊疑。
院长秘书这个位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凡是在社会上跑过业务的，都明白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他们今天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的冷板凳，连口热水都是自己去饮水机接的。
这个叫许琛的年轻人倒好，一来就跟秘书插科打诨，虽然话说的都有点损，但正因为如此，才说明熟悉！
你试试跟见过一两次面的开这种玩笑试试？立马就能得罪人！
“这位是？”张子成的注意力落在了许琛身边的温学姐身上。
“哦，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天讯互动娱乐事业群的投资总监，温韵诗，温总。也是我直系的学姐。”许琛介绍道。
天讯？
听到这个名字，沙发上的两个西装男坐不住了，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温学姐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审视。
张子成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了然，他冲温学姐伸出手，态度客气又不失分寸：“温韵诗，我记得，我记得！20届的博士生，你好，久仰大名。”
“张秘书客气了。”温学姐微笑着与他握了握手，举手投足间，是属于大公司高管的得体与从容。她心里却对许琛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来之前，她还担心许琛一个在校学生，未必能处理好学校里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她甚至都做好了亲自出马，用天讯的名头和资源去“开路”的准备。
可现在看来，完全是她多虑了。
许琛根本不需要她来开路，他自己，早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校园里，铺下了一条别人看不见的、专属于他的人脉轨道。
“你们是来找郑院长的吧？”张子成寒暄过后，直接切入了正题，“有什么急事吗？”
“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跟院长当面汇报一下。”温学姐接过了话头，语气郑重。
张子成为难地看了一眼自己办公室墙上的挂钟：“这个点……院长刚开完一个视频会，正在审阅明天校务会要用的文件……”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沙发上的两个西装男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身体也重新放松下来，靠回了沙发背上。原来只是关系好，规矩还是要讲的嘛。
温学姐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正准备开口，暗示一下这次合作的重要性，却被许琛一个眼神拦住了。
只见许琛凑到张子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天讯投资五十个亿，合作建立算力中心。”
张子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
作为信息院院长的贴身秘书，他当然知道“算力中心”对学院，对郑院长意味着什么。那是郑院长这几年来，耗费了最多心血，也是最让他头疼的项目。
国家补贴逐年减少，运维成本却居高不下，那个曾经作为学院骄傲的“水下散热算力中心”，如今快成了压在学院财政上的一块巨石。
至于五十个亿……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正常的想象范畴。
张子成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许琛，又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温学姐，脑子里瞬间做出了判断。
“你们等我一下。”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连通报都忘了，直接推门就走了进去。
沙发上的两个西装男彻底傻眼了。
这……这什么情况？
刚才不还说院长在忙吗？怎么一转眼，秘书自己就闯进去了？
温学姐也有些好奇地看向许琛，用眼神询问他到底说了什么。
许琛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不到三十秒，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张子成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郑重。他径直走到许琛和温学姐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八度。
“院长请你们进去。”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沙发上那两位一眼，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看样子，是需要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个惊天消息。
被晾在原地的两个西装男，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这趟，恐怕是白来了。
温学姐忍着笑，冲许琛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