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写得很好”？
作为一个刚刚和田振辉共度了一个下午的人，她没法真心实意地说出这四个字。
而且她自己还承诺过，以后再也不骗柳智敏了。
可是……
如果这封信真的交到了田振辉的手上。
以那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我爱你但我没资格”的破碎感。
那种初恋回头时小心翼翼的卑微，那个男人能抵挡得住吗？
他会不会心软？会不会想起从前那些日子？如果他们真的旧情复燃了，那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呢？
金玟庭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爱情而变得患得患失的队长欧尼，目光忽然复杂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有点羡慕柳智敏了。
拥有一个恋爱脑也挺好的。
金玟庭想。
至少欧尼不用像自己这样，每天偷偷摸摸，瞻前顾后的。
把每一次见面都伪装成巧合，把每一句真心话都埋在玩笑底下。
这种日子过久了会累的。
“怎么了？”
柳智敏见金玟庭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又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是不是哪里写得不好？你说实话就行。”
“阿尼……”
金玟庭的手指在信纸边缘来回摩挲了好几下，终于抬起头，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以我对振辉oppa的了解，感觉……他应该早就把之前的事放下了。所以——”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所以欧尼，你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把自己写得这么卑微吧？”
“哎——”
柳智敏并没有听出金玟庭话里的潜台词，她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其实，上一次我已经当面向他道过歉了。”柳智敏低着头，“当时他也说没关系，让我不要在意。”
“但是……我总感觉，他好像并没有真正地接受。”
“他越是表现得那样风轻云淡，我心里就越是难受。所以，趁着这次张元英的事情做由头，我想重新正式地再跟他说一次。”
“就算最后还是不行，至少我把心里的话说清楚了。”
金玟庭看着自家队长这副纠结又认真的模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所以欧尼，你写这封信其实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道歉，你是想挽回这段感情，对吗？”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柳智敏没有说话。没有否认，也没有找别的借口。
金玟庭也没有再追问。
虽然明明早就知道了答案，但她依然在等待那一丝渺茫的可能性。等着欧尼说“不是”，说“你想多了”。
但她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在骗自己。
过了许久，柳智敏才终于抬起头。
“是的。”
是的。
金玟庭在心里把这个答案重复了一遍。
自家队长还是放不下的。
如果柳智敏真的要重新追求田振辉，那么自己呢？
自己在这段欧尼念念不忘的旧情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一个不光彩的插曲？一个偷偷摸摸的替代品？还是一个趁虚而入的第三者？
而且自家队长如此信任自己，如此全心全意的照顾自己，她却背着欧尼，做了最不该做的事。
金玟庭觉得自己错的太多了。
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一个荒唐的念头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要不，自己退出这段感情吧。
“嗡——”
就在金玟庭快要被这股道德压迫感逼疯的时候，她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震动了一下。
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虽然公司知道金玟庭和柳智敏今天去和张元英见面了，但金玟庭在见完之后还回了一趟家。
现在的防疫政策严格，公司要求她写一份简短的行程轨迹汇报，以便留档备查。
金玟庭低头看消息的时候，正在想着怎么编自己的行程轨迹，她今天去的地方可不止一个家。
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柳智敏在嗅鼻子。
她微微皱着眉，然后她把头往金玟庭这边凑了凑，又闻了一下。
“什么味道啊？”
柳智敏疑惑地问道。此刻她闻到的这个味道，既熟悉又陌生，好像不是她们宿舍的沐浴露味道。
金玟庭的魂都快飞了。
她在田振辉家里洗过澡。
那个时候她还在想，反正回去之后也要洗澡的，先冲一下免得身上沾了什么味道。
结果现在可好，洗倒是洗了，反而露出了破绽。
“有……有味道吗？”
金玟庭假装抬起袖口闻了闻，又下意识地往旁边站了站，“可能是偶妈新换的洗衣液吧，今天回家也顺便换了一件新的外套。”
虽然这个借口有点牵强，但也符合常理。
金玟庭不敢让柳智敏往下想，连忙将自己的手机塞进了对方的手里，打断了一切追问的可能。
“那个，欧尼，你帮我给经纪人oppa回一下行程报备吧。”
“我也觉得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有点怪怪的，我……我先去洗个澡。”
刚说完话，她已经急匆匆的朝卫生间跑去了，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哒哒声。
······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柳智敏看着被塞进手里的手机，无奈地撇了撇嘴。
“这丫头多大的人了，做事怎么一直这么毛毛躁躁的，回个消息而已，连这几分钟都等不了吗？”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倒也没起什么疑心。手机说塞就塞，也不怕她翻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当然，柳智敏本来也没有翻看队友手机的爱好。她叹了口气，打开妹妹的聊天窗口，开始替她应付经纪人的行程报备。
而在浴室里。
正疯狂用香皂揉搓着锁骨和脖颈的金玟庭，倒也不担心自家队长会在她的手机里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毕竟这点谨慎程度她还是有的。
这种时候田振辉是不可能给自己发暧昧消息的。
更何况，该删的聊天记录早就删了，该隐藏的相册也早就隐藏了，甚至连通话记录的那几条，她都做了处理。
手机看起来干干净净，就是一个普通女爱豆的手机——和队友的群聊、和家人的对话、几个外卖APP、一个备忘录。
然而。
百密，终有一疏。
人算，不如系统算。
就在柳智敏还在帮金玟庭编着行程汇报的时候，屏幕上方弹出来一个短信通知窗口。
【[现代医疗中心]柳智敏女士，您于11月23日在早孕筛查门诊完成的检查报告已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