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一份加急奏报,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入了蓟州宋军大营。
“报——!”
信使滚鞍下马,一路狂奔至中军大帐。
“大帅!女真部攻破黄龙府!”
“辽国东北守军全线溃败!”
“完颜乌古乃在黄龙府称王,号大金!”
正在喝茶的赵野,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大金?”
“这就称王了?”
“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急不可耐。”
赵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去行在,该动了!”
...
风雪停了。
蓟州城外的平原,被一层薄薄的积雪覆盖,像是撒上了一层盐霜。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
赵野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铁叶甲,冰冷的甲片贴着里衣上,激起一阵寒意。
他将头盔夹在腋下,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径直朝着赵顼的行在走去。
风雪扑面,卷起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还未到门口,便见行在内外,一队队御前班直持戈而立,将此处守卫得如铁桶一般。
赵顼也已得到消息,此时正由张茂则伺候着,穿上了一身灿然生辉的黄金锁子甲。
那金甲在烛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衬得他那张年轻的脸庞,多了一股寻常难见的威严与煞气。
见到赵野进来,赵顼系好护心镜的最后一根丝绦,对他笑了笑。
“伯虎来了。”
“官家。”赵野躬身行礼。
“此战部署,臣已思虑再三。”
赵野走到赵顼身边,“景州辽军虽有八万,但近半数是新败之师,士气低落。”
“我军六万,皆是百战精锐,又有火器之利,此战必胜。”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赵顼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只是,等会众将齐聚,这军令,还需官家亲自下达。”
赵顼闻言,只是笑着看了赵野一眼,那眼神里有赞许,还有一丝洞察。
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野知道,赵顼懂他的意思。
此战乃是对辽的收官之战,意义非凡。
由天子亲自部署,亲自指挥,将来载入史册,那便是“皇帝亲率大军,克定燕云”,这功劳,才算是坐得稳稳当当。
很快,行在外的脚步声变得密集而沉重。
甲胄碰撞声,军靴踏地声,不绝于耳。
各军将领,无论是河北禁军的宿将,还是京营四军的指挥使,皆已齐聚行在之外。
他们走进大堂,见官家与赵野并肩立于舆图之前,正欲下拜行礼。
赵顼却一摆手,制止了他们。
“甲胄在身,无需行礼。”
“战时一切从简。”
众将闻言,心中皆是一凛,纷纷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
赵顼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副巨大的军事舆图之上。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拖沓,言语间透着一股决断。
此战,拥有河北军工厂源源不断火器支援的宋军,根本无需太多花里胡哨的计谋。
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要做的,只有三个字。
碾过去。
“张继忠。”赵顼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镇北军都指挥使张继忠跨步出列,抱拳躬身,铁甲铮铮作响。
“末将在!”
“你率镇北军,并怀熙军一部,共计两万人马,攻南门。”
“喏!”张继忠沉声应下。
“李崇踞。”
安朔军都指挥使李崇踞应声出列。
“末将在。”
“你率安朔军,攻北门。”
“喏!”
“王延珪。”
静戎军都指挥使王延珪出列,他身形不高,但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铁塔。
“末将在。”
“你率静戎军,攻西门。”
“喏!”
“陈从训。”
陈从训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在。”
“你率领河北八千骑兵,于沽水东侧高地等候。”
赵顼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旦破城,敌军必有溃逃者。”
“你便率军追杀,不必想着抓俘虏,给朕尽力杀伤其有生力量。”
“喏!”陈从训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大声应道。
简单的四道军令,便将攻城的主力任务分配完毕。
捧日、天武、龙卫、神卫四军的指挥使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赵顼。
见皇帝下完命令后便没了后文,似乎完全将他们忘在了一边,四人心中顿时又急又窘。
捧日军指挥使李逵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抱拳道:“官家,那臣等呢?”
他这一问,其他三名指挥使也纷纷将目光投向赵顼,眼神里满是急切。
他们是天子亲军,是整个大宋最精锐的部队,若是这等灭国之战,他们只能在旁边看着,那传出去,他们的脸往哪搁?
以后在军中还如何立足?
赵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想让自己这几支亲军再上去丢人了。
之前在寰州城下,十万大军围攻一座只有万余守军的城池,硬是打了三天三夜,损兵折将不说,连城门都没攻破。
最后还是张继忠带着三千河北军,用赵野教的法子,半个时辰就破了城。
两相对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何要将这四支中看不中用的“仪仗队”带到这血与火的沙场上来。
可若真的让他们在旁边看戏,他这个皇帝的脸面,也同样挂不住。
思虑再三,赵顼还是开口了,只是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淡。
“捧日军,龙卫军。”
两军指挥使闻言,精神一振,连忙应道:“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