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合兵一处,去沽水东岸,与陈从训一同执行阻击任务。”
赵顼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此战,听从陈从训调遣。”
此言一出,捧日军指挥使李逵和龙卫军指挥使赵传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有些阴沉。
天子亲军,大宋禁军中的禁军,竟然沦落到给地方禁军打配合的程度?
还要听从一个厢帅的调遣?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们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但他们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皇帝已经下了金口玉言,再加上之前在寰州那堪称耻辱的表现,他们要是敢说一个不字,赵顼恐怕会当场发作,新账旧账一起算。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屈辱和不甘,最终只能压下满腔的怒火,躬身抱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喏。”
赵顼没再看他们,目光转向了剩下的天武军和神卫军指挥使。
“天武军去西门,神卫军去北门吧。”
两名指挥使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以为能捞到主攻任务,却听赵顼继续说道。
“你们协同攻城。河北禁军为主,尔等为辅。”
这话一出,两人心里那点火苗也瞬间被浇灭了。
又是辅助。
又是给河北军当陪衬。
两人心里憋屈得快要吐血,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同样躬身唱喏,接下了这个任务。
赵野站在一旁,全程面无表情。
对他来说,有没有这四支天子亲军参战,根本无所谓。
甚至没有他们,河北军的将士们打起来可能还更顺手,不必分心去照顾这群“大爷兵”。
六万打八万,优势在我。
至于说景州东边的营州方向,那里的辽军会不会火速支援,导致宋军腹背受敌?
赵野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现在手里的震天雷、攻坚雷,充足得能堆成几座小山。
这景州城里的八万辽军,除非全员当场变身成西楚霸王项羽,否则怕是连一个时辰都顶不住。
不对。
赵野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哪怕他们真的都变成了项羽,也顶不住。
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个体的勇武,渺小得可笑。
……
军令下达,战鼓擂响。
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鼓声,像是巨人的心跳,在冰封的平原上空回荡。
“咚——咚——咚——”
早已集结完毕的宋军阵列,开始缓缓移动。
数万人的脚步声汇集在一起,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而埋在蓟州城附近的辽国暗桩斥候,也早已策马飞奔往景州城方向。
辽国斥候的马快。
但宋军的动作更快。
斥候还在半路上拼命抽打着马臀,蓟州城外的宋军大营,已经拔营而起。
数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景州方向,滚滚而去。
...
三个时辰后。
那名辽国斥候终于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景州城下。
“开门!开门!”
“宋军来了!宋军大举来攻了!”
他趴在马背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城门打开。
斥候冲入城中,直奔刺史府。
当萧兀纳听完斥候那颠三倒四的汇报时,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双眼赤红。
“宋军全军出动了?有多少人?”
斥候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漫山遍野……全是人……至少……至少有十几万!”
“他们的旗帜把太阳都遮住了!”
斥候为了强调,夸大了数字。
但这话听在萧兀纳耳朵里,却让他如坠冰窟。
十几万?
赵野的河北军,加上宋国皇帝带来的禁军,可不就是十几万?
他们竟然真的敢全军压上,要跟自己在景州决战?
“快!”
萧兀纳一把推开斥候,对着帐外的将领大吼。
“传令全军!”
“即刻登城!准备迎战!”
“弓箭手,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全都给老子搬上城墙!”
“快!”
整个景州城,瞬间像是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乱成一团。
无数辽兵从营帐中冲出,乱哄哄地涌上城墙。
甲胄碰撞声,军官的呵斥声,还有士兵们惊慌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
萧兀纳冲上南门城楼。
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扶着冰冷的城垛,向着南方望去。
地平线的尽头,一条黑线正在缓缓蠕动。
那条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无数黑色的旗帜,在灰白的天地间飘扬。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萧兀纳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感到一阵心悸。
“来了……”
他喃喃自语,手心全是冷汗。
“传令下去。”
萧兀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
“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喏!”
副将领命而去。
城头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辽兵们握着手中的兵器,手心全是汗,紧张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宋军。
那股子无形的压力,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