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坪没有回话，眼睛依旧闭合着，仿佛睡着了一样。
任中伦忍不住推了他一下，低喝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什么？赶紧告诉我！顾晓到底是要干嘛？”
韩三坪睁开眼睛，表情苦涩：
“这次或许你真的说对了。”
某人接下来的举动，可不就是破罐子破摔么。
……
……
张红生对顾晓的恨意已经到达顶点。
刚才那一声“请出去”，像一记耳光，当着几百人的面扇在他脸上。
现在他只希望这场发布会早点结束。
等散场，他就直接去总局。他在体制内混了三十年，人脉不是摆设。
电视剧审查委员会、地方电视台、电影局，他能发动的关系全都发动起来。
从今往后，顾晓这辈子的作品要是还能上电视，他张红生的名字倒过来念！
台上，顾晓的演讲还在继续。
“......规则的确立，有助于行业的长期健康发展。可打铁还需自身硬，影视行业想要真正获得发展，最重要的还是增强自身创作能力。”
他说着，从演讲台下方拿出一个遥控器。
按下按钮后，宴会厅正前方的巨幕缓缓亮起，一个巨大的标题出现在众人眼前。
——导演出海计划。
“这是......”
台下的记者席有人惊呼出声。
屏幕上是今年内地电影和好莱坞电影的票房对比。
《变形金刚》以 2.82亿的恐怖成绩遥遥领先 6500万的《门徒》。
顾晓一字一句道：“电影技术的发展是不会停歇的，我们在进步，海外也在。如今好莱坞特效技术已经完全成熟，内地却还没有起步。如果继续不思进取，内地市场被好莱坞彻底占据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人觉得这是夸大其词。
在场都是影视从业者，很清楚华语电影面对好莱坞是何等不堪一击。
若不是有政策扶持，大半个行业都得饿死。
可发生了刚刚那么劲爆的事情，现在大厅里的人连演讲都听得不是很专注，更别说反省自身了。
顾晓也不在意场中众人的心不在焉，自顾自地道：
“为了建设文化自信，华语电影在内地获得一定的政策扶持是应该的。可过度的保护，只会让影视从业者不思进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韩三坪、任中伦、王常田、蔡艺农，还有那些坐在后排的导演和演员们。
“松果终究只是一家公司，力量有限。为了推动整个行业的进步，我们需要更多同行一起走出去。”
巨幕上的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份名单。
《血战钢锯岭》——冯晓刚
《源代码》——杜杰
《消失的爱人》——曹保平
《焦土之城》——贾樟柯
《惊天魔盗团》——宋晓飞
《狩猎》——王晓帅
《纸钞屋》——姜闻
......
一份接一份的片单，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在大屏幕上滚动。
台下彻底安静了。
王常田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地掉在地上，水溅了一裤腿，他都没察觉。
蔡艺农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任中伦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脑袋往前探，像要把那些字一个个吃进眼睛里。
记者席里，有人下意识站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
他们手里的相机举着，却忘了按快门；录音笔举着，却忘了递出去；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那块巨幕，像盯着什么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张红生整个人目瞪口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冯晓刚...贾樟柯...王晓帅...姜闻......全是内地大导演，好几个甚至是顶梁柱般的存在.
这些人要出海拍摄英文片？
更重要的是......张红生目光下移，看到一个名字后，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绿皮书》......张一谋！
张红生心里默念一声‘完了’，接着脑袋一沉，当场昏厥了过去。
张国强也脸色惨白，脑子里属于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华语导演，半数倒戈！
这已经不是审查部门需不需要改革的问题了。
这是审查部门还有没有必要存在！
韩三坪望着屏幕上滚动的名字，幽幽叹气。
说是破罐子破摔，可也不是这么个摔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