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却伸手拦住了女记者的话头，淡淡道：
“我召开发布会的目的是澄清谣言，寻找真相是你们记者的事情，问我，不如问总局的人。”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变得诡异。
一众记者更是面面相觑了起来。
他们确实没指望从顾晓那里听到所谓的“真相”，可也没想会是这样的随心的回答。
虽然说的没毛病，可总觉得今天对方的状态怪怪的。
这么重要的场合，这么严肃的话题，难道不应该美化一下语言，整理一下话术吗？
韩三坪也觉得奇怪，可转念一想，台上这家伙终究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
这段时间压力这么大，想要任性一下也正常。
王常田和蔡艺农也觉得正常。
越是复杂的问题，越要快刀斩乱麻。
既然为了作品已经得罪审查，现在当然要利益最大化，彻底撇清关系。
宁皓则眼神开始犯冷，明白发布会要进入正题了。
果不其然，不等记者继续提问，顾晓就转移话题道：
“有关《匹诺曹》的争议到此为止，接下来是第二件事情。”
“过去五年，松果影视一共参与了十四部电影，五部电视剧，一部纪录片的制作。”
顾晓的语气像在汇报工作：
“这些影视作品囊括多种题材，采用不同拍摄手法，涉及各种风格......这些作品无一例外，均取得了过人的成绩。”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第一次扫向右侧那片区域。
不是看某一个人，而是把那一整片人全都收进视野里。
“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自吹自擂，而是想要告诉在座的诸位，其他的影视公司其实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那些影视公司的老总们绷直了脊背，导演演员们停止了交头接耳，就连记者们也忘了追问刚才那个被打断的问题。
顾晓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方法其实并不难，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一句话——尊重创作，尊重市场，尊重规则。”
他顿了顿。
“我说的规则，不是那些写在文件里却从来没人遵守的规则，也不是那些随时可以为了某个人、某件事‘灵活处理’的规则。我说的是——所有人共同遵守、公开透明、一视同仁的规则。”
宴会厅里的气氛变得凝滞，众人一时间只觉得难以呼吸。
右侧那片区域，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别过了脸，还有几个人死死盯着台上的年轻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张国强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听懂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顾晓说的不是“方法”，是“规矩”。
是白纸黑字写清楚的“规矩”，是即使体制内的人也必须严格进行遵守的“规矩”。
张红生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指节泛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他不是恐惧。
是兴奋。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设立规则？
公开透明？
一视同仁？
这些话，哪一个不是在挑衅整个审查体系？
张红生没想到顾晓居然敢在这种场合进行这样的发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年轻人被贴上“反动”标签的画面。
看到了顾晓被总局封杀、被行业除名的结局。
看到了松果失去定海神针后，再也没什么值得忌惮的未来。
张红生几乎要笑出声来。
——到底还是太年轻。
以为赢了几场舆论战，就能撼动这棵扎根了几十年的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