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汉军的塘骑在前方做掩护,民夫们根本不用害怕暴露,只需要埋头挖掘,直到力气耗尽便换人上前。
从亥时四刻开始的这场土木作业,直到寅时才渐渐进入尾声。
尽管刘峻要求的是向外延伸十余丈即可,但随着民夫发现脚底没有渗水迹象,他们便一声不发的继续向外延伸而去。
约莫延伸出了三十余丈,随着脚底的泥土越来越潮湿,他们这才收起了铁锹和铲子,并派人回禀前营,自己则蹲在壕沟内等待着。
“总镇……”
唐炳忠那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结果帐内的刘峻毫无动静。
感受着刘峻还在睡觉,唐炳忠只能拔高声音道:“总镇!”
“我醒着的,什么事?”
榻上的刘峻被唤醒,但他下意识便声称自己没睡。
待唐炳忠掀开帐帘,只见刘峻已经坐在了床上,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尽管他努力装作没睡的样子,但脸上的疲惫和眼睛四周揉搓的痕迹却出卖了他。
唐炳忠憋着笑走到他面前作揖道:“壕沟掘好了,比预期多了十几丈的距离。”
“好,还有多久天亮?”刘峻强撑着询问,唐炳忠听后回答道:“起码还有一个时辰。”
刘峻闻言看向桌案上的座钟,只见上面的时间是寅时七刻多出少许,也就是凌晨四点五十左右。
如今已然入冬,起码要到七点左右的辰时才会慢慢天亮,巳时才会江雾散去。
留给汉军的时间还很充裕,所以刘峻对唐炳忠吩咐道:“命人将火炮带到阵前,另外在阵地上布置竹笼竹篓的砂土墙。”
“得令!”唐炳忠作揖要走,结果却见刘峻站了起来。
“您这是?”唐炳忠诧异询问,刘峻却说道:“这壕沟得我亲自指挥他们挖掘才行。”
“你提醒王唄多派塘骑游走便是,壕沟距离官军营盘还有一里,不会有事的。”
“好。”唐炳忠见刘峻正色,当即便走出牙帐提醒起了王唄。
王唄早已苏醒,得知刘峻要去前线新掘的壕沟,当即便增派了哨骑,同时亲自领着数十名骑兵负责他的护卫工作。
半刻钟后,他们便抵达了已经掘好的壕沟,但是壕沟内漆黑不已,只有少数的火把分散亮着,不至于暴露目标。
刘峻下马来到壕沟内,瞧着这两丈宽、四尺高的壕沟,当即对官军营盘方向的壕沟提出了修改意见。
在他的指挥下,民夫们将这些壕沟重新向外挖掘延伸,保障火炮到位后,可以冒出炮口并调整高低角度。
有了第一座炮壕,其余民夫便照猫画虎的挖了起来,而刘峻则是在壕沟内等待。
如此过了三刻钟时间,十八门三千斤沉重的红夷大炮便从后方被拽到了壕沟内。
在七八匹马的拉拽下,一门门红夷大炮被拽入炮壕之中。
炮手熟练的掘出车辘的土壑,并在土壑内打上了用于抵消后坐力的楔子。
随着浙西做完,时间也渐渐来到了卯时四刻。
“总镇,剩下的交给我吧,您先退回去。”
唐炳忠率领着前营的五千披甲汉军来到了壕沟阵地,同时示意刘峻后撤。
刘峻眼见没有什么纰漏,当即才吩咐道:“临阵指挥时,要对竹篓、竹笼制成的防爆墙及时更换。”
“教他们先开炮,然后你根据炮弹大小和来时方向反击。”
“如果老匹夫不主动攻打咱们,那咱们便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得令。”唐炳忠连忙点头接令,同时催促着刘峻去后方观战。
刘峻见他听进去了,这才在几十名骑兵的护送下返回了前营。
与此同时,庞玉也带着后营的三千多人接管了前营,但其中披甲的步卒只有三百多。
刘峻站在营墙上,手里拿着座钟时不时查看。
可惜现在天色灰蒙蒙的,根本看不清前线的情况。
好在随着时间推移,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随着空气温度变化,沔水上方也渐渐升腾起了江雾。
等待天色完全变亮,白茫茫的江雾已经笼罩了河谷,可见度只有十余步。
“喝水。”
庞玉提着水囊走了过来,刘峻接过后发现里面都是温热的温水,不由得小口喝了起来。
只是在他喝水的时候,随着白雾越来越亮,从金牛道吹入河谷的山风也渐渐吹散了这白雾。
白雾在由东向西的退去,这对汉军十分不利。
不出意料,当江雾退到七里坝后,刚刚接应火炮来到营垒西侧并固定好的曹变蛟便发现了情况的不对。
“直娘贼的,这群贼兵昨夜果然也不安分!”
瞧着雾气下的七里坪方向突然高出一截,曹变蛟已经确定了那是汉军昨夜趁夜挖掘的壕沟。
“红夷大炮准备,听到哨声便放炮!”
曹变蛟看向身旁的家丁,同时知会道:“派快马告诉叔帅和贺军门、孙守法。”
“是!”家丁连忙应下,而营盘的炮手也开始为红夷大炮装填起了炮弹。
时间在不断推移,当江雾从汉军壕沟上空急速褪去,唐炳忠已经趴在了壕沟上,尽力眺望东岸的明军是否有变化。
在这时候,震耳欲聋的炮声骤然响起。
“轰隆隆——”
“趴下!!”
唐炳忠下意识收回脑袋,同时拔高声音提醒起了四周汉军将士。
“嘭!嘭!嘭……”
呼啸而来的炮弹,果然划过长空,朝着他们砸来。
用干燥的泥沙与竹篓搭建起来的防爆墙在一瞬间便被击破,但炮弹却陷在了泥沙中。
“更换竹篓,点炮还击!!”
唐炳忠爬了起来,看了看四周没有伤亡的情况,便知道是平日那不起眼的防爆手段起了效果,于是立马下令反击起来。
不过在他下令的同时,沔水河口处的营盘也骤然升起了硝烟。
“轰隆隆——”
同样的炮声作响,这令唐炳忠察觉到了明军有两个不同方向的火炮阵地。
与此同时,沔水河口方向的炮弹呼啸砸来,近半越过阵地,砸到了后方的土地上,近半则击中了防爆墙。
其中一堵防爆墙突然炸开,泥沙飞溅,但并未击伤汉军将士,只是吓到了不少人。
唐炳忠见状急忙跑了过去,这才发现这防爆墙倒霉的被两枚炮弹击中。
如果再来一枚,这防爆墙定然会炸开,炮弹也会穿过干燥的泥沙,击中后面的将士。
想到此处,他立马催促道:“将中弹的竹篓和竹笼更换!倒入干燥的泥沙!”
“炮手呢?!老子叫你们还击!”
唐炳忠拔高声音指挥,同时破口大骂。
在他的谩骂下,汉军的炮手已经填充了炮弹,并点燃了引线。
“呵呵……打断脊背的狗贼兵,瞧见红夷大炮的厉害了吗?”
三里坝的营盘外,曹变蛟嘲笑着远方那被先后炮击命中的汉军平原壕沟阵地,同时对身旁的炮手交代道:“快些清理炮膛,叫这群狗攮的贼兵再尝尝红夷大炮的威……”
“轰隆隆——”
忽地,比明军炮火更为猛烈的炮声作响。
曹变蛟下意识扑倒在了地上,而这时他只感觉到浑身毛孔刺痛,汗毛竖起。
“砰——”
仿佛什么炸开的声音在耳边作响,接着鼻尖便传来了刺鼻的血腥味。
曹变蛟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四五步外的炮手已然消失,只留下了满地的残肢断臂和碎肉沫。
“贼军的炮?”
“不对,这是什么炮?!”
曹变蛟下意识看向了远处汉军壕沟的方向,那里距离自己所处的地方至少二里。
耳边的耳鸣声还在持续,曹变蛟看向了自己的四周,只见汉军火炮射来的炮弹不仅仅将人打得四分五裂,更是穿透人体,击穿了自己后方的营墙。
这处营墙可是垒砌石块而成的墙体,哪怕只用三合土夯成一个月,却也不是普通火炮能击穿的。
汉军的炮是怎么打过来,怎么具有如此威力,想到此处,曹变蛟不由得看向了摆在自己不远处的红夷大炮,瞳孔紧缩。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