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今日,他们已经两日没有动兵,看样子是准备与咱们决战了。”
“轰隆隆——”
二十二日巳时,当宁羌河谷的江雾散去,远处小团山的情况再度暴露在汉军眼皮底下。
前营的营墙上,唐炳忠与身旁的刘峻说着这两日的情况,而远处的明军火炮则仍旧作响。
刘峻等待炮声平息后,这才将目光眺望向小团山,接着开口说道:“咱们的药子和炮弹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充足,除十八门三千斤的红夷大炮外,还有二十门五百斤的佛朗机炮。”
“只是咱们的前营距离官军驻扎的河口有近七里的距离,得寻个机会才能将火炮运到前线。”
唐炳忠回应着刘峻,同时用手指向远方那卡在河口曲折处的营寨。
营寨东西宽不过百步,甚至濒靠沔水与小团山,是汉军主力与骑兵前往三山坝的最大阻碍。
收回手指,唐炳忠又开口说道:“即便过了这营寨,后面还有明军两道营寨,此外还有大青山的壕沟。”
“这一座座营寨和壕沟,咱们怎么才能将他们踏平?”
唐炳忠心里不解,尤其是不解自家总镇放任明军在大青山掘壕的行为。
对此,刘峻则是顺着他的说法回应道:“近几日温差不小,每日江面都会生起江雾。”
“你且传令下去,今夜民夫沿着小团山壕沟中段向山下掘壕。”
“四尺深、两丈宽,不能太靠近沔水,最好挖到山脚向外延伸出十余丈就足够,如此才不至于壕沟渗水。”
“待壕沟掘成,即命炮手护送红夷大炮前移,在壕沟内掘出炮壕,准备明日炮击官军营寨。”
刘峻一边说,一边抬手指向了小团山。
唐炳忠顺着他的手看向小团山,随后连忙点头:“总镇放心,末将晓得了。”
“好生准备去吧,大战也就是这两日了。”
刘峻安抚着他,而与此同时庞玉也骑着马从后营来到了前营的寨墙下。
他熟练翻身下马,与交错离去的唐炳忠点头招呼,同时走上营墙。
“松潘的急报。”庞玉瓮声开口,刘峻也接过了急报。
几个呼吸后,他便将急报内容看完,心中某块石头也总算落地。
“白利和咱们结盟了,日后他们提供良马,咱们提供精铁和茶叶。”
“此役结束之后,咱们便有不少时间来攻打四川了。”
刘峻说着,又不由得询问道:“后营还有多少弟兄?”
“三千三百五十七人,其中三百六十人披甲。”庞玉回答道。
刘峻听后颔首,对他吩咐道:“你且回营好好休整,明日恐怕会有大战。”
“不是不大打吗?”庞玉皱眉询问,毕竟刘峻最开始说的就是能拖则拖,尽量不打的把洪承畴拖走。
“我是不想打,但老匹夫逼着咱们与他打,咱们不打,他可就要打宁羌了。”
刘峻语气平稳,看不出有什么慌张和担心的样子。
见他这么平静,庞玉便点了点头道:“若是如此,你不要太靠近战场,我好带人护着你。”
“嗯。”刘峻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他。
以前带头冲锋,那是因为兵少将寡。
如今两万大军握在手中,他自然不可能以身犯险。
哪怕庞玉不提醒,他也不会太靠近前线。
“那我走了。”
庞玉见刘峻答应,交代过后便转身走下了营墙。
刘峻瞧着他上马远去,最后看了眼远方没有动静的明军营盘,最后才走回了自己的牙帐。
在他返回牙帐的同时,彼时的明军三军大帐内却已经聚集了所有将领。
左侧以曹文诏为首,往下数则是王承恩、马祥麟、孙显祖、曹变蛟、曹鼎蛟、孙守法。
右侧以贺人龙为首,往下数则是王洪、张天礼、赵光远、谭绎、高杰。
十三名将领坐在左右位置上,而洪承畴则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谢四新与黄文星。
面对众人,洪承畴看了眼桌上的地图,接着说道:
“我军本意是将刘逆主力吸引至小团山,使得不断添兵,最后以骑兵切断其后路,将其主力围困小团山上,一举歼灭。”
“虽说期间出了差错,致使小团山失陷,加之贼兵顽抗,无法夺回而计败,但眼下本督已在大青山修筑壕沟,切断了小团山与宁羌交通。”
洪承畴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王洪不由得有些尴尬,但见洪承畴没有责问他,他心中不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洪承畴还在继续说道:“明日以王承恩、孙显祖、张天礼、赵光远等四将各率本部兵马,约合兵一万,强攻宁羌城。”
“马祥麟、高杰、王洪、谭绎等八千人坚守大青山壕沟,避免小团山贼兵驰援宁羌。”
“贺人龙、曹文诏、曹变蛟、曹鼎蛟、孙守法等将领率精骑五千、步卒三千坚守小团山下三处营盘,避免贼兵走七里坝来攻。”
“本督率督标营三千兵马驻扎此处,接应北岸三千兵马,避免大军后路被切。”
洪承畴将明军的整体布置交代了个大概,由此也可以得出明军的兵力已经下降到了三万二千的答案。
要知道明军攻打宁羌前,兵力为四万。
后续攻破两道关墙,死伤四五千人,又得赵光远和张天礼补充五千人,恢复四万。
结果攻破关墙至今,大军死伤已经达到八千之数。
其中两千多人是死在攻打宁羌城的路上,余下五千多人则是死在了小团山之战中。
汉军的死伤自然不少,照洪承畴估算在六千到八千之间,但与明军相比便不算多了。
如此多的死伤,也是这些日子来,明军士气跌落,不敢再强攻小团山的原因之一。
继续强攻小团山,明军必然会崩溃。
所以洪承畴准备逼汉军来攻明军,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强攻宁羌城。
众将也听出了他的意思,原本因近日不断死伤而阴沉的情绪,也渐渐昂扬了起来。
“如今布置讨论结束,也该讨论该如何应对汉军来攻了。”
洪承畴开口说着,同时看向曹文诏说道:“曹总兵与贺总兵率骑兵坚守三山坝的西侧平原,其余三位三将则是坚守三座营垒。”
“除此之外,我会将军中的三十门红夷大炮调往曹变蛟参将驻守的营垒,将余下二十余门千斤大将军炮调往孙守法参将的沔水河口营盘。”
“若是贼兵来攻,孙参将可以大将军炮与其交战,而曹参将以红夷大炮从北边协防沔水河口的营盘。”
“曹鼎蛟参将所驻营盘,则是配合精骑,防备小团山贼兵自山上来攻。”
洪承畴将具体的布置告诉了贺人龙等人,接着将目光投向王承恩等人道:“几位军门不必管其他,只需要驱使民夫推动器械,强攻宁羌城即可。”
“不出本督预料,贼兵定然在城内修筑了不少壕沟硬墙。”
“但只要我军抢占了四面城墙,便可以大炮强攻城内的贼兵,逼小团山贼兵来救。”
吩咐过后,洪承畴最后看向马祥麟的人,对他吩咐道:“大青山的壕沟,便靠马军门坚守了。”
“督师放心!!”
面对洪承畴的指点,众将心里都有了针对汉军来攻的想法。
前些日子汉军仗着小团山的壕沟,使得他们损兵折将。
如今攻守易形,他们也该在防守上,教汉军知晓官军厉害了。
只要能依托防守来大大杀伤汉军,届时明军士气必然回涨,汉军士气则必然跌落。
汉军士气若是跌落,此战他们想赢就容易许多了。
这般想着,帐内很快便响起了他们热闹的讨论声。
在他们热烈讨论的同时,天色也在渐渐转暗。
随着天色彻底暗下来,明军的炮声也停了下来。
此时的宁羌城北城墙已经破烂得无法修补,而王通等人也不再指望这北城墙能挡住敌军。
王通已经命人将北城墙的下城马道敲碎,用残料将北城墙连接东西两面城墙的敌台封堵起来。
明军若是通过北城墙,留给他们的只有在城内街巷击败汉军,亦或者强攻东西两面城墙。
不管明军怎么选择,王通都会带着城内这近五千汉军和两万民夫挡住他们。
胜利已经在望,他们不会倒在胜利前夕。
正因如此,今夜的宁羌城内满是磨刀声。
在他们坚定守住宁羌城的时候,汉军的民夫也在距离沔水河口营寨的里许开外,从山腰向着山下的七里坪平原掘壕而去。
数千民夫在夜幕下如同沉默的蚁群,沿着山体不断掘壕向下。
铁锹和铲子所造成的噪音,往往只能传出百来步的距离便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