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大魁振声高呼,顿时吸引了王通的注意,而王通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直接瞄准了正在指挥的尤大魁。
瞬息间,箭矢破空而来,正中尤大魁面部。
他身形踉跄数步,接着在四周标兵的惊恐目光下跌倒在地。
“狗攮的流贼!!”
时刻关注尤大魁的侯良柱在见到跟随自己十余年的尤大魁毙命后,怒火顿时冲晕了头脑。
“随老夫杀贼!”
他高举手中雁翎刀,接着便率七百多名家丁顶了上去。
只是此时标兵阵脚已经被撕开,因此双方开始在阵地内的平地上展开厮杀。
尤大魁战死的消息都来不及传开,双方便再度厮杀到了一处。
汉军刀牌手在前掩护,长枪兵趁势架枪刺杀,而鸟铳手、弓手在后不断面射、排枪,呈扇形不断扩大阵脚,而明军则是在侯良柱的率领下,不断朝着汉军攻来。
双方的装备、素质都相差不多,然而汉军的数量远远多于明军,且他们士气高涨,而明军却士气不断走低。
箭矢不断交错两军之间,每时每刻都有阵脚兵被箭矢面突而死伤。
这种情况下,明军的箭矢率先射光,而汉军的箭矢及药子则是十分充沛。
“轰隆!!”
忽的,侯良柱指挥家丁,利用虎蹲炮的霰弹杀伤了汉军不少兵卒,但作为阵脚的汉兵刚刚倒下,后方便有更多的汉军顶了上来。
眼见汉军悍不畏死的杀来,率先动摇的便是侯良柱麾下的标兵。
本就被汉军撕破过阵脚的他们,在此时面对汉军发了疯般的冲锋时,他们心中都生出了绝望感。
“杀!!”
“投降免死!”
当汉军的长枪兵横压而来,标营的阵脚再度被撕破。
眼见阵脚被撕破,作为头锋的标兵立马开始转身逃跑,而他们的逃跑则使得后方的标兵分不清发生了什么,纷纷跟着转身逃跑。
在他们试图撤回第二道土垒的时候,毫无防备的侯良柱及其麾下家丁则是被汉军迅速包抄两翼,等侯良柱反应过来时,时间已经晚了。
王通、罗春、蒋兴等人不断挥舞令旗,旗语传递间,一千多汉军将士以长枪、刀牌和鸟铳弓箭的顺序,瞬间包围了侯良柱所率的六百多人。
长枪不断压进,将明军空间不断压缩,而侯良柱则立马举起雁翎刀:“往坡下攻!”
他试图杀出重围,更寄希望于标兵稳住阵脚来驰援自己。
只是当他看向第二道土垒,只见汉军的“周”字旌旗出现在第二道土垒,正在对着逃跑的标兵追杀。
“降者不杀!”
周虎率领二百余名汉兵追杀着三四百名标兵,有的标兵选择抛下兵器投降,有的则是试图爬上山顶,逃回南江。
不管他们怎么做,标兵的溃散已经成为现实,而侯良柱及其麾下家丁,彻底成为了瓮中之鳖。
侯良柱率领家丁左冲右撞,可偏偏无法冲出重围,反倒是被汉军不断推进而挤压得无法保持阵型。
“输了?我竟会输给这名不见经传的流贼……”
侯良柱被四周的家丁挤压着,耳边充斥着大量的喊杀声和血肉碰撞的声音。
箭矢不断落下,而这次汉军的弓兵换上了破甲锥,它的出现使得铁胄及薄弱部位的甲胄成了笑话。
哪怕七斗弓配合破甲锥,无法彻底射穿铁胄,但也足够击晕这些家丁,更别提外围的鸟铳兵了。
在长枪兵和刀牌手的围堵间,弓兵及鸟铳手不断射箭放铳,而侯良柱为之依仗的家丁则根本无法突破汉军的包围。
罗春眼见侯良柱的大纛下站着个身穿鱼鳞甲的老将,他随即取出自己的八力弓,抽出破甲锥朝着那老将面部射去……
“总镇?!”
“总镇阵殁了!”
“投降,我要投降!”
“投降……我等降了……”
侯良柱在愣神时被数十步外的罗春射穿了面门,见他阵殁的家丁立马崩溃叫嚷,大声投降。
四周家丁闻言,当即便开口求饶投降,而外围的王通等人听到消息后,也连忙吹响木哨,勒止汉军进围。
“放下军械,尽皆跪下!”
“噼里啪啦……”
随着王通开口,家丁们纷纷舍弃兵器,双腿滑跪了地上。
王通见状,立马留下罗春看守他们,自己则快步离开阵地,来到山坡显眼处挥舞手中两面令旗,传递旗语。
“死了?”
朱轸愣了下,他本以为侯良柱还能坚持会儿,不曾想他竟然死了。
他的死,使得家丁瞬间崩溃,而汉军也终于赢得了这场仗。
“回复,收降后下山!”
“是!”
朱轸开口吩咐,旁边旗兵见状立马旗语回复,而山上的王通也回复收到后离开了显眼处。
“民夫与军医上前,救治伤员。”
朱轸回头对身后的百总们吩咐着,百总们则是立马去指挥那二百多民夫上山,保护着军医们救治伤员。
与此同时,后方的刘峻也策马来到了前方,脸色凝重的看向了山坡上那些被滚木撞死的兵卒身影。
良久后,他才蓦然开口道:“收敛弟兄们的遗体,勿要遗漏。”
“末将领命。”朱轸低沉着语气应下,刘峻则调转马头回到了后方。
一刻钟过去,山上的汉军开始陆续撤下,而被俘的明军则是被绳子束缚着带下山坡。
战争的结束,使得原本还热血上头的众人顿时冷静下来。
望着死在山坡上的同袍尸体,哭声从若隐若无再到后来的遍布山谷,听得人伤心欲绝。
“千总,郑三儿他们死了……”
朱轸在前方直面着哭嚎的兵卒,原本还能忍住的他,在见到自己的亲兵队长王柱哭丧着走来,并告知他几名亲兵阵殁后,他不由得低下头来,五官渐渐皱起,眼泪夺眶而出。
后方的刘峻坐在马札上,整个人背对着战场,但那哭嚎声进入双耳后,他也感觉到了胸口被大石压着,鼻头微微发酸。
石人山的这场仗打完了,可后面还有许许多多的仗等着他们。
朱轸等人心知肚明,将情绪发泄过后,便有条不紊的指挥起了战场打扫。
半个多时辰很快过去,随着谷地多出了数百具躺在板车上的尸体,此役的战果清晰明了。
朱轸带着王通、罗春等人走向了刘峻,对刘峻作揖后,便在刘峻的颔首下汇报道:
“将军,此役阵殁弟兄一百九十二人,负伤不能战者二百七十七人,其余轻伤可继续征战。”
“侯良柱所部家丁被俘四百九十二人,标兵五百一十三人;我军共斩首四百八十六级,另俘获幸存的乡兵二百余七人。”
接近两成的阵亡率,使得汉军赢得了这场战事的胜利,而侯良柱所部的情况也值得深究。
家丁阵殁阵亡三成才投降,而标兵如果不算上逃跑被杀的,那差不多死伤两成后便崩溃了。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了不远处被俘的那些家丁和标兵,但见他们大多负伤,此时都在等待救治。
如果汉军不对他们救治,恐怕这群人能活下来的不足半数。
自古而今,虽说不乏死战乃至全军覆没的军队,但大部分军队的常态都是阵亡一成便阵脚紊乱。
侯良柱的家丁和其麾下的标营将士,尽管不如后金的摆牙喇或九边重镇的精锐家丁,但相差的应该也不会太远。
汉军能将其击败,足可以说眼下的汉军已经迈入了明末一流军队的行列。
只是此役的战果着实令刘峻有些心痛,光是那负伤不能战的二百多兵卒中,刘峻便见到了不少伤残者,其中近半的伤兵恐怕将要远离前线。
若是接下来与秦良玉、左光先、曹文诏及唐通等人都是这种程度的战损,那汉军中的老卒恐怕要将血彻底流干才行……
“必须拿下保宁府各县,进而募兵了。”
刘峻看向前方的降兵,接着起身看向朱轸等人:“传令三军休整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开拔收复南江县。”
“除此之外,传令给唐炳忠、齐蹇二人,令其率兵将各县城内为富不仁者除去后,立即派兵在乡野征募农夫为新卒,越多越好!”
面对刘峻的军令,朱轸等人没有任何质疑,纷纷抬手应下:“末将领命!”
在他们应下后,疲惫了许久的汉军将士也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时间。
心中的悲伤被疲惫所麻木,在军令传下后不久,他们便扎营在此休整起来,而朱轸也将石人山留守的所有人马牵出,并派人前往各处山上将避难的山民召往南江县。
如今保宁府精兵尽灭,已经没有任何势力能阻挡汉军对保宁府的扩张,而他们必须迅速攻破各县并占牢,如此才能应对后续的来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