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未时(13点),当炮声告停,号角声很快在山间响起。
尽管保宁府内只剩下侯良柱这一支成编的官兵,可汉军不可能将时间都用在他身上。
正因如此,在经过近两个时辰的炮击后,朱轸最终选择了攻山。
由刘峻率领而来的二百多马步兵已经与石人山的汉军整编一处,一千六百人的队伍分阵四处,随着号角声沿着山坡开始向上进军。
“哔哔——”
“滚木准备!”
尤大魁已经亲自率领六百多标兵来到了第一重土垒前,而他们身后则是八百多名脸色煞白的乡兵则是将前番准备好的檑木滚到刻意留出的道路上。
长百步、宽丈许的堑壕,只有这不到丈许宽的道路可以通向外界,而此时它将成为滚木攻击汉军的通道。
汉军在不断向上攀爬,而尤大魁眼见他们步入百步的距离,当即举起了手中木哨,随时准备吹响。
这种时刻,汉军头锋的二百余名弓箭手停在了原地,熟练的张弓搭箭,朝着明军阵地仰射。
“咻咻咻”的箭矢破空袭来,对于全副武装的明军还没有什么,但那些被充作民夫的乡兵则是因为没有任何防护而被射杀。
“哔哔——”
尤大魁眼见这样不是办法,只能吹响木哨。
随着木哨吹响,乡兵们立马滚出手中的滚木。
它们起初笨拙地翻滚,旋即借着重力加速,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如地底惊雷。
滚木在坡上弹跳、碰撞、碎裂,木屑四溅,声势骇人。
它们碾过灌木,犁开土层,裹挟着碎石尘土,汇成一道势不可挡的毁灭洪流,直扑山下。
“哔哔——”
四支队伍前的把总各自挥舞手中其余,只见队伍开始朝着山坡左右散开。
办法确实有用,但却无法躲开全部的滚木。
“躲开!”
“嘭!!”
轰隆巨响中,前排的汉军兵卒刚举起长牌,便被翻滚的巨木迎面撞飞。
长牌在滚木的重击下如纸帛炸开,木屑四溅,紧接着便传出骨骼碎裂的闷响声。
有人胸腔塌陷,有人腿骨反折,哪怕是被滚木擦过的士兵亦受伤倒在前进的路上。
受到重击的将士在山坡上,被滚木带出猩红沟壑,看得朱轸与刘峻不自觉攥紧手中缰绳。
好在随着弓箭手的远射不断压制,乡兵们大半被射杀当场,故此尤大魁开始派标兵掩护乡兵搬运滚木。
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从百步到七十步,再到五十步。
数十根滚木再度携带着令人双脚发麻的威势滚落,而佯攻的汉军将士也因此死伤不浅。
四名汉军的把总则是低着盔檐,脸色沉得可怕,而他们的距离正在不断与明军拉近。
他们的脸色阴沉,而尤大魁乃至所有明军的脸色则是更阴沉。
上百滚木撞死击伤不知多少人,这汉军却还在稳步前进,换做他们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显然预见了汉军冲上阵地的厮杀将会有多么惨烈。
尤大魁转身催促着后方的乡兵,而此时汉军已经逼近三十步的距离。
四名把总挥舞手中令旗,传递旗语的同时,后方见到旗语的长枪兵也纷纷开始两两一组的帮忙持枪,接着取出手榴弹,时刻准备引燃后抛出。
当明军再度滚出一批檑木,汉军也来到了距离明军不足二十步的地方。
“砰——”
号炮声与檑木滚动的声音碰撞,紧接着便见到数百黑影从汉军的队伍中抛出,朝着明军阵地抛去。
“嘭!!”
“额……”
“轰隆!!”
檑木滚动并撞击在人体的声音与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先后作响,山坡上骤然升起硝烟,猝不及防的明军标兵被手榴弹炸得灰头土脸,跌落堑壕的更是不知凡几。
“砰——”
不等头锋与标兵反应过来,汉军的二号炮声作响,隐藏在头锋背后的鸟铳兵离开队伍,来到对侧结阵,以排枪朝着三十步外的明军不断射击。
“噼噼啪啪!”
“放!”
“轰隆——”
明军被了个猝不及防,但尤大魁还是下令炮兵在此距离开炮。
十二门虎蹲炮与上百支鸟铳先后作响,数以百计的弹丸击穿长牌,击倒了汉军头锋的将士。
只是随着他们手段用尽,汉军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只剩下了二十步。
“杀!”
四名汉军把总拔刀劈向前方空气,早就憋着气的汉军长枪兵立马持枪向着明军预留的那条通道杀去。
“列阵!”
尤大魁率领标营将士在此结阵,两方的钢铁人流骤然碰撞一处。
“狗材的流贼!”
“杀!!”
狭窄的壕沟内,两排丈二长枪轰然对撞,木杆折断的脆响与金属刮骨的摩擦声瞬间撕裂空气。
前排的士兵被长枪贯入面门,踉跄倒地,旋即被无数双军靴踩入泥泞,亦或者被挤下旁边的堑壕中。
没有闪转腾挪,只有歇斯底里的突刺与格挡。
枪杆传来巨力,撕裂了虎口,而胸中的热血则掩盖了这疼痛,双方踩着同袍尚温的尸体向前挤压,将枪尖狠狠扎进对方躯干。
垂死者倒在堑壕中抽搐,堑壕很快被倒下的人不断填满,继而扩大了正面厮杀的空间。
“放!”
“砰砰砰——”
汉军的鸟铳兵没有回到队伍末梢,而是装弹过后冲上战场,排枪射击。
中弹跌倒的标兵数以十计,而填充了药子的标兵也急忙还击。
双方隔着堑壕不断交锋,而作为堑壕唯一通道的道路上,双方的厮杀也十分激烈。
箭矢破空如骤雨坠落,那是侯良柱率领家丁远射袭扰。
相比较他们的远射,此时正在王通率领并冲上来的弓手们,却已经得了王通的军令。
“十步面射,将那些露脸的官军尽数射杀!”
“此战过后,尽皆拔擢一级,另发双饷犒军;斩将夺旗者,可升三级!”
王通的声音传遍了弓手之间,汉军的弓手得知战后功赏,情绪顿时从单纯的怒火,掺杂起了向上爬的功利。
正在此时,他们已经爬上了山坡,见到了厮杀正酣的战场。
“杀!”
王通握紧手中角弓,率领弓手压上,而此时前方正试图突破防线的周虎见状,顿时拔高声音道:“手榴弹!”
在他的提醒下,身上还有手榴弹的长枪兵与刀牌手,纷纷趁此机会取出手榴弹,点燃后随着引线燃烧差不多,接着才抛向了堑壕对面的明军阵地。
“轰隆隆——”
“额啊……”
引信燃尽的瞬间,手榴弹在明军队伍脚下轰然炸裂。
巨响混着白烟膨胀开来,百余颗铁丸呈扇形迸射。
布面甲如同纸糊般被撕开,虽然抵御住了弹丸,可暴露在空气中的面部和手掌却惨遭击中。
中弹者捂着淌血的伤口踉跄跪倒,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标兵阵脚大乱。
“压进去!!”
“杀!杀!杀!”
在周虎的高呼下,汉军的将士如猛虎下山般,撕开了标兵的阵脚,标兵的队列被一分为二,这让尤大魁脸色骤变。
“稳住阵脚!勿要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