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寺的赵九?”
朵里兀端详着这个闯入者,那双如狐狸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贪婪:“我听很多人提起过你,今日一见,确实是副好皮囊。这身子骨里的煞气,正是养蛊的好料子。”
赵九没有理会她的调戏。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那是他在路上随手捡的一把辽兵佩剑,虽然不如自己的趁手,但足够杀人。
“放人。”
赵九只说了两个字。
他的目光在青凤和耶律质古身上来回扫视,确认她们还有呼吸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看不透朵里兀。
无常寺的情报网逐渐削弱,更新的速度又极慢,对于这位大辽国师的记载,几乎是一片空白。
只知道她喜怒无常,擅长用毒,且武功奇高。
站在她面前,赵九有一种面对深渊的错觉。
“放人?”
朵里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掩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花枝乱颤:“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里是化蝶池,不是菜市场。进了这里的,就没有活着出去的道理。”
她走到池边,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过。
那淡粉色的池水仿佛有了生命,随着她的指尖欢快地跳动。
“你就是朵里兀?”
赵九凝视着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是我。”
朵里兀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站起身,展示着自己那足以傲视天下的绝美身材,眼神却比蛇蝎还要毒:“你是来救谁的?那个不知好歹的公主?还是那个一心求死的杀手?”
“她们谁都死不了。”
赵九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气势如同一把利剑,直指朵里兀:“我都要带走。”
“都要带走?”
朵里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男人总喜欢说大话。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她指了指池子里的两个人,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这是化蝶池。”
“这是长生天赐予的炼狱。”
朵里兀的声音突然变得空灵而高亢,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她们两个最后只能活一个人。”
“看见那根红线了吗?”
朵里兀指着两人眉心之间那道微弱的光丝:“那是魂锁。她们的魂魄已经交织在了一起,正在互相吞噬,互相融合。”
“出来的那个人,会带走最强的魂魄,破茧成蝶。”
“而剩下的那个人……”
朵里兀嘴角的笑意越发残忍:“她的魂魄和身体都会成为养料,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赵九的心猛地一沉。
魂魄交织?
互相吞噬?
这是什么邪术?
“所以,赵九。”
朵里兀转过身,看着赵九,像是在看一出好戏:“你最好考虑清楚要带谁出去。这规则不是我定的,是蛊定的。你若是强行打断仪式,同时拽出去两个人……”
她伸出手,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砰。”
“她们都会死。经脉尽断,魂飞魄散。”
……
化蝶池的水在翻涌,那淡粉色的蒸汽如同有毒的迷雾,将生与死的抉择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救一个,死一个。
救两个,死一双。
这就是朵里兀给出的题目,一道根本无解的死题。
赵九站在池边,那把辽兵佩剑的剑柄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水浸湿。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池中的两女,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他不信邪,不信什么天命,更不信什么无解的局。
所谓的二选一,不过是设局者用来击溃人心的把戏。
只要把设局的人杀了,局自然就破了。
“我不信。”
赵九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孤狼般的狠劲:“我偏要试一试。”
“试?”
朵里兀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随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退后半步,让出了池边的位置:“请便。不过我得提醒你,那水里的蛊虫可不认人。你若是一只脚踏错……”
话音未落。
赵九动了。
但他没有冲向化蝶池,也没有冲向那两个昏迷的女人。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直扑站在一侧看戏的朵里兀!
擒贼先擒王!
只要制住这个妖妇,逼她解开蛊术,才是唯一的生路!
这一剑,赵九用尽了全力。
剑锋在高温的空气中摩擦出尖锐的爆鸣声,直取朵里兀的咽喉。
然而。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朵里兀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嘲弄的笑意,静静地看着剑尖逼近。
就在剑锋距离她只有三寸的那一瞬间。
“嗡——!”
一道极其恐怖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赵九的身后迸发而出。
那气息快得不可思议,阴冷、暴虐,像是一头潜伏已久的凶兽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赵九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那种死亡的危机感,比刚才面对述律平还要强烈百倍。
他知道,如果这一剑刺下去,他固然可能伤到朵里兀,但他自己的脑袋,也会在同一时间搬家。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赵九做出了一个极其违背人的动作。
他强行止住了前冲的势头,身体在空中硬生生地扭转了半圈,原本刺向朵里兀的长剑,顺势向后横扫。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空旷的殿堂内炸响。
火星四溅。
一把漆黑如墨的横刀,结结实实地斩在了赵九手中的佩剑上。
那把从辽兵手里抢来的普通铁剑,哪里经得起这种级别的碰撞?
“咔嚓。”
脆响声中,佩剑直接从中断裂。
而那把漆黑的横刀,去势未减,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巨力,直接冲到了赵九的面前。
赵九只来得及将半截断剑横在胸前。
“砰!”
这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他的肩膀上。
虽然有断剑阻挡,虽然他在最后关头卸掉了大半的力道,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依然将他整个人劈飞了出去。
赵九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化蝶池的边缘,激起一片粉色的水花。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石板。
赵九顾不上肩膀处传来的剧痛,单手一撑地面,迅速向后滑退数丈,直到背靠着一根石柱才停下来。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偷袭者。
烟尘散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朵里兀的身前。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武士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眼神都是空洞的。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长刀。
而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赵九的瞳孔猛地一阵剧烈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陈……靖川?”
赵九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陈靖川。
他不是应该早就……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
朵里兀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她从陈靖川的身后探出头来,像是一条缠绕在树干上的毒蛇:“怎么样?惊喜吗?”
赵九没有理会朵里兀。
他只是盯着陈靖川。
陈靖川也盯着他,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那一瞬间,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