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给老子追!”
“太后被劫!若是伤了一根汗毛,你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铁林军的统领挥舞着马鞭,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数千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赵九马车消失的方向狂涌而去。
而那些原本应该主持祭典的萨满、官员,此刻乱作一团,有人尖叫,有人昏厥,有人趁机推搡着平日里的政敌。
火把倒地,旌旗折断。
在这混乱如末日般的景象中,没有人注意到,在那祭天台的阴影里,有三个瘦小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逆着人流,向着广场后方那支尚未完全撤离的送神队摸去。
温良走在最前面。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被扯破了,露出里面满是伤痕的皮肤。
那只瞎掉的左眼上,结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奔跑而再次崩裂,鲜血顺着眼窝流下,让他的半张脸看起来如同恶鬼。
但他没有擦。
他甚至没有去管那只眼睛。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把赵九留给他的宝石短刀,刀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只露出一抹森冷的寒光。
“跟紧我。”
温良的声音很低,却出奇的稳。
在他的身后,小虎紧紧抓着女孩的手,那个原本只知道闯祸、刚才还吓得尿裤子的野孩子,此刻脸上竟然戴着一张从地上捡来的萨满面具。
那是一张狰狞的夜叉面具,獠牙外露,显得格外凶恶。
但在那面具下,小虎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那是见过了血,见过了真正的强者之后,从骨子里生出来的狠劲。
“那是……暗哨。”
温良突然停下脚步,身体贴在一根巨大的图腾柱后。
在他的左前方十步处,一个看似正在慌乱奔跑的辽兵,实则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手里扣着一把淬毒的飞刀。
那是负责断后的影卫。
若是换做以前,温良早就吓得腿软了,或者想办法绕道。
但现在,赵九的那句话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既然看不见,那就不用看。”
“把死角变成陷阱。”
温良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绕路,反而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跌跌撞撞地从柱子后面冲了出来。
“谁?!”
那名影卫反应极快,瞬间转身,手中的飞刀如毒蛇吐信,直取温良的咽喉。
而在温良的视线里,左边是一片漆黑。
他看不见那把飞刀。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破空而来的寒意,能听到风被撕裂的细微声响。
就在那一瞬间。
温良没有躲。
他甚至故意将左侧的身体更加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下,像是一个送上门的靶子。
就在那飞刀即将刺中他脖颈的一刹那。
“死!”
温良发出一声低吼。
他的身体猛地向右下方一沉,那个动作极其别扭,像是整个人突然断了一截。
“嗤!”
飞刀贴着他的左耳飞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而温良手中的宝石短刀,却借着下沉的势头,自下而上,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噗嗤。”
那是利刃切入软肉的声音。
短刀精准地刺入了那名影卫的小腹,然后用力一搅。
影卫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瞎了一只眼的道士,双手捂着肚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温良喘着粗气,拔出刀,带出一蓬热血,溅在了他的脸上。
“第一招……成了。”
温良看着手中还在滴血的刀,那只完好的右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学会了。
这不仅是杀人术,更是生存的法则。
“走!”
温良没有丝毫停留,带着两个孩子,迅速穿过那具尸体,混入了前方那群正在整队的萨满舞者之中。
送神队是去往天明神苑的。
只有混进这支队伍,他们才能接近那个赵九要去的地方。
“你是谁?哪个部的?”
一名身材高大的萨满发现了这三个多出来的人,立刻厉声喝问,手中的骨杖举了起来。
“神罚……我们是神罚童子……”
小虎突然往前一步,那张狰狞的夜叉面具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他没有退缩,反而模仿着之前赵九那种狂妄的语气,指着那名萨满骂道:“大祭司让我们去给蝴蝶添把火!你敢拦?”
那名萨满愣了一下。
神罚童子?
添火?
这种时候,谁也不敢去质疑大祭司的命令,更何况这三个人的打扮确实怪异,身上还带着那种令人忌惮的血腥气。
“滚滚滚!去后面跟着!别挡道!”
萨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谢大人!”
小虎拉着姐姐和温良,迅速钻进了队伍的尾巴。
当他们彻底融入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中时,小虎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怕吗?”
温良看了一眼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子。
小虎透过面具的眼孔,看着远处那片被红光映照得如同血染的天空,那是天明神苑的方向。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
“九爷在里面。”
小虎的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子老成:“他说过,我若是能活过今晚,再遇到他,就教我本事。”
“我想变强。”
“强到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姐姐,强到能像九爷一样,让那些王爷贵族都跪下。”
温良沉默了。
他伸出手,在那张狰狞的面具上轻轻拍了拍。
“好。”
温良握紧了手中的刀,目光望向前方那条通往地狱的路。
“那咱们就去把这出戏……唱完。”
风雪中,送神队的铃声再次响起。
“当啷——当啷——”
那声音不再清脆,反而带着一种送葬般的凄凉。
温良、小虎、还有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却紧紧抓着弟弟衣角的女孩。
这三个原本处于食物链最底层的蝼蚁,此刻正怀揣着各自的理由,跟随着那支通往神苑的队伍,一步步走向那个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而在他们前方。
那扇由猛犸象牙构成的拱门,正像是一张巨兽的大嘴,等待着所有的猎物入网。
那里,赵九已经拔出了刀。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