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垂死挣扎的臭虫。
赵九慢慢地走下高地。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但这声音听在萧海里的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鼓点。
战场上的杀戮已经结束了。
夜游站在尸堆中间,手中的断刀还在滴血。
二十几个精锐铁林军,此刻全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除了萧海里。
赵九走到了萧海里面前。
他没有看这个契丹贵族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大坑边。
他看着那把插在土里的阔刀。
良久。
赵九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入手冰凉,沉重。
“这把刀不错。”
赵九轻声说道,用力一拔。
“嗡——”
阔刀出土,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
赵九提着这把比他半个身子还宽的阔刀,转身看向萧海里。
“你……你是谁?”
萧海里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我是太后的侄子!我是大辽的贵族!你不能杀我!你要多少钱?要多少女人?我都可以给你!”
赵九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他走到萧海里面前,将那把阔刀重重地插在他两腿之间的泥土里。
刀锋距离萧海里的命根子只有一寸。
萧海里吓得白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我问,你答。”
赵九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答得好,我让你死得痛快点。答得不好……”
赵九指了指旁边的夜游:“他是剥皮的好手。听说你们契丹人喜欢剥人皮做鼓?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
夜游配合地甩了甩断刀上的血,那双死鱼眼冷冷地盯着萧海里。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萧海里彻底崩溃了。
“耶律质古在哪?”
“在上京!在大牢里!太后要在大祭司的见证下审判她!”
“鹰符有什么用?”
“调动诺儿驰暗卫……但具体……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操作……”
赵九眯了眯眼睛。
“最后一个问题。”
赵九指了指那个一直闭目不语的老者,明知故问了起来:“他是谁?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萧海里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闪烁。
“他……他是大辽的前任大祭司,耶律材。”
“至于箱子里……”
萧海里颤抖着说道:“传说是……是当年太祖皇帝从西域带回来的一件神器,叫长生匮。据说……据说里面藏着长生不老的秘密。”
长生不老?
赵九嗤笑一声。
这种鬼话,骗骗那种想当神仙的皇帝还行。
他从来不信什么长生。
他只信手中的刀,和眼前的人。
“很好。”
赵九点了点头:“你很配合。”
萧海里眼中露出了一丝希冀:“那……那你能不能放了……”
“噗嗤。”
话还没说完。
赵九手中的阔刀猛地一横。
一颗硕大的人头滚落下来。
脸上还带着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惊愕。
血溅在赵九的狐裘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我说过,让你死得痛快点。”
赵九扔下阔刀,从怀里掏出那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做完这一切,赵九才转身看向那个老者。
耶律材。
辽国的大祭司。
老者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赵九,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睿智。
“年轻人。”
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你的杀气太重。”
赵九微微颔首,算是行了个晚辈礼:“晚辈无常寺夜龙,见过大祭司。”
“夜龙……”
耶律材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原来是无常寺的判官……难怪。”
老者拍了拍怀里的铁箱子:“你是为了它来的?”
“不。”
赵九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那个大坑。
“我是为了他来的。”
耶律材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好。”
“好一个为了他。”
耶律材缓缓站起身,依旧紧紧地抱着箱子:“救命之恩老夫在此谢过,萨满和中原杀手井水不犯河水,既然判官大人不想要老朽的命,老朽这就告辞了。”
“一声谢就完了?”
苏轻眉万万没有想到这老人居然如此没有礼貌,当即一步上前拦住了耶律材:“要问的话还没有问完呢。”
耶律材淡然一笑:“话不投机半句多,几位若是有本事便杀了老朽,若是没本事还请让出一条路,老朽没有求你们救人,老朽还有要事,老朽不想耽搁!”
他说的理直气壮,可脚却没有骨气,他绕开了苏轻眉,继续向前走。
苏轻眉还要拦,赵九却给了她一个手势,对着耶律材的背影问道:“前辈,可知耶律质古犯了什么罪?”
“哦?”
耶律材缓缓回头,嘴角挑起一抹微笑:“说到底,你竟是为她而来?”
这已是第二次被问到这个问题,赵九已经开始留心,他再次打量了一下耶律材:“不知前辈可否告诉我,这次去上京,我还能不能见到她?”
耶律材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圣女叛国,企图刺王杀驾,陛下担心民心四起,便盖住了这件事,毕竟圣女之位,便是民心之固,虽赐下洗髓圣药天心丹。天心丹七日忘却一切,虫入脑颅,人便如木偶一般无二。若是判官大人脚力好些,兴许能在落日之前赶到上京,还能见到圣女最后一面。”
赵九突然感觉心口一疼。
这一幕,自然没有逃过苏轻眉的眼睛,她惊讶的发现,赵九脸上的不是震惊,而是……心疼?
女人的直觉涌上心头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赵九攥紧了拳,立刻问道:“前辈可是要拿箱子里的东西去赌能不能救她?”
这一次,耶律材的脸色大变,他凝视着赵九:“你知道箱子里的是什么?”
“反正不是《归元经》。”
赵九褪去了身上的狐裘,交给了夜游,没有再去管面容冰冷失色的耶律材,对着夜游道:“保护好他们三个,我们上京见,一个人,都不能少。”
“我们一起去不行吗?”
苏轻眉早就知道赵九在想什么,当即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可他已轻身掠起,直奔上京而去,寒风之中飘来一句话。
待到这句话传入众人耳畔时,赵九已三个起落,踏入密林。
“你跟不上我。”
……
林子里的雪还在落,赵九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那片茫茫的苍白之中,只留下一串迅速被新雪覆盖的脚印。
耶律材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老狗,噗通一声瘫软在雪地里。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口黑沉沉的铁箱子,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大祭司的从容与睿智,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癫的惊恐。
“骗人的……他一定是骗人的……”
耶律材哆嗦着,干枯的手指在铁箱表面那繁复的花纹上胡乱地抠挖着,指甲划过生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这绝不可能……这是归元经,这一定是归元经!他怎么可能不要?他怎么可能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神经质地看向苏轻眉:“丫头,你告诉我,这里面为什么不是归元经?我散尽了所有的一切……我赌这箱子里的是归元经……为什么不是?为什么!它必须是!它是归元经,才能救圣女!”
苏轻眉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这个在雪地里撒泼的老头。
她原本心里还存着的一丝对长者的敬意,此刻也随着耶律材的失态而烟消云散。
她走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个铁箱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行了,老东西,别演了。”
苏轻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讥讽:“再演下去,这出戏可就真的没人看了。”
“你……你说什么?”
耶律材愣住了,抱着箱子的手微微一僵。
“我说,这里面根本就不是归元经。”
苏轻眉蹲下身子,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看透一切的精光:“甚至连所谓的长生匮都不是。这就只是个用来装样子的破铁箱子,顶多里面装了几块压秤的烂石头。”
耶律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蠕动着:“你……你胡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
苏轻眉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北方:“就凭赵九那个混蛋头也不回地走了。他那个人看起来懒散,实则比谁都精。如果这箱子里真有能救耶律质古命的东西,他就算把你剁碎了也会抢过来。但他没有,他甚至连开箱验货的兴趣都没有。”
说到这里,苏轻眉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而且,真正的归元经我见过。”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耶律材浑身一颤。
“你……你见过?”
“朱珂手里有一本,透着古朴和邪性的气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苏轻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你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但绝对不可能是归元经。”
耶律材彻底瘫了。
他像是被人戳破了的气球,整个人都瘪了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眼里的光彩一点点涣散,最后化作一种深深的悲凉。
“完了……全完了……”
耶律材松开了手,那口被他视若性命的铁箱子滚落在雪地里,它不是归元经,那它是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我本来想……给圣女争取一线生机……”
耶律材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苏轻眉看着这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
“你该庆幸这箱子里不是归元经。”
苏轻眉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扔给耶律材:“如果这里面真是归元经,那耶律质古才是真的无药可救了,看你走路那虚浮的样子,内息紊乱,脚步沉重,你根本就不是什么高手,现在给你一本归元经,你能短时间练成并且去救她么?”
耶律材捧着药瓶,呆呆地看着苏轻眉:“那……那圣女怎么办?没有归元经,她身上的天心丹之毒怎么解?那是死局啊!”
“未必是死局。”
苏轻眉眯起眼睛,目光投向赵九消失的方向,语气变得幽深莫测:“你刚才没听懂赵九的话吗?他说,他不需要箱子里的东西。”
“什么意思?”耶律材茫然道。
“意思就是……”苏轻眉咬了咬牙,似乎有些恼怒赵九的隐瞒,又似乎在为那个男人的疯狂而感到心惊,那个混蛋,他也会归元经!”
“什么?!”
耶律材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震惊得连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赵九他……他练成了归元经?这不可能!那是失传百年的秘典,没人能练成!他一个汉人……”
“你们辽国选祭祀都不考察脑子的吗?”
苏轻眉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打断了他:“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你居然听不出来?赵九身上的真气古怪得很,既能杀人也能救人,还能吞噬别人的内力。如果不是归元经,还能是什么?这么蠢,怪不得人家把你赶下台,不让你当祭祀。”
耶律材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难怪赵九敢只身闯上京!
难怪他对这口箱子不屑一顾!
因为他本身就是那个能解天心丹之毒的药引子!
“那……那他现在去上京,岂不是自投罗网?”
耶律材的声音颤抖起来:“萧太后若是知道他身怀归元经,绝对会把他抓起来炼成药人!那是比死还要惨的下场啊!”
“所以我们要快。”
一个冷硬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夜游不知何时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手里牵着几匹战马。
那是刚才铁军留下的,虽然有些受了惊,但好在还能骑。
“马找到了。”
夜游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只黑色的豹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轻眉和耶律材,那张死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抹焦急。
“还能跑的,有四匹。”
夜游指了指身后的马:“兰花伤重,不能骑马,我把两匹马连在一起做了个拖架。苏大夫,你照顾她。”
“那你呢?”
苏轻眉问。
“我开路。”
夜游握紧了手中的断刀,目光如刀锋般指向北方:“九爷走得太急,没带干粮,也没带药。这阴平道后面还有百里,全是辽国的地盘。他一个人,杀不过来。”
“那就走!”
苏轻眉不再废话,一把提起还在发愣的耶律材,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扔到一匹马的马背上。
“哎哟!我的老骨头!”
耶律材惨叫一声。
“闭嘴!”
苏轻眉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耶律材的马屁股上:“想救你的圣女,就给老娘把嘴闭上,把腿夹紧了!要是掉下来,我们就直接把你埋在这雪地里当路标!”
“驾!”
苏轻眉一声娇喝,战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冲了出去。
夜游紧随其后,拖架上的兰花被裹得严严实实,虽然还在昏迷,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一行人,迎着漫天的风雪,向着那个充满了杀戮与阴谋的北方皇都,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而在他们前方,那个孤独的身影,正像是一把尖刀,准备狠狠地插进大辽的心脏。
……
大辽上京,内宫地牢。
这里没有风,只有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和一种古老而邪恶的檀香味。
地牢的四壁并不是普通的青砖,而是用巨大的黑曜石堆砌而成。
每一块石头上,都用鲜血和朱砂绘制着狰狞的萨满图腾。
有长着三个头的巨狼,有撕裂苍穹的雄鹰,还有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昏暗的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正贪婪地注视着牢房正中心的那个人。
耶律质古。
曾经那个在大漠上纵马狂奔、英姿飒爽的辽国圣女,此刻正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凄惨地悬吊在半空中。
两条粗大的铁链从天花板上垂下,末端是两个锋利的倒钩。
那倒钩,残忍地穿透了她的琵琶骨。
鲜血顺着铁链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的图腾纹路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是生命的倒计时。
她身上的白衣早已被鞭痕和血污染成了暗红色,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遮住了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容颜。
她的气息微弱,每呼吸一次,锁骨处的剧痛就会让她全身痉挛。
但她没有叫。
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呜——呜——”
周围,七八个身披黑色羽毛斗篷的萨满祭司,正围着她转圈。
他们手里摇晃着挂满骨片的法铃,嘴里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那种声音,像是地狱里的鬼哭,不断地侵蚀着人的神智。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人推开了。
一股寒风灌了进来,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所有的萨满祭司立刻停止了念诵,诚惶诚恐地跪伏在地,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地面。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雍容华贵的黑底金丝凤袍,头戴重金打造的狼头冠,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权杖。
她的年纪已经不轻了,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生杀予夺才能养出来的威严。
大辽太后,述律平。
“都退下。”
述律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萨满们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铁门。
整个地牢,瞬间只剩下了这两个女人。
一个高高在上,宛如神明。
一个低入尘埃,宛如死囚。
述律平缓缓走到耶律质古面前,伸出那只戴着护甲的手,轻轻挑起耶律质古的下巴。
“疼吗?”
述律平看着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那是心疼,是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钢铁般的冷硬。
耶律质古艰难地睁开眼睛。
她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在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却费力地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成王……败寇……”
耶律质古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太后……这一局……是你赢了。”
“当然是我赢。”
述律平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细细地擦拭着耶律质古脸上的血污,动作温柔得像是一个慈母。
“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翻开史书看看,这片大地上,从古至今只写着四个字,争当皇帝。”
述律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你败了,就是败了。败了就要认,就要付出代价。”
“代价?”
耶律质古低笑了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她浑身一颤,又有新鲜的血液涌了出来。
“我从一开始……就是那个注定要替你背负失败命运的人,对吗?”
耶律质古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里,此刻却燃起了一团不甘的火:“从小到大,你教我骑射,教我权谋,让我当圣女,让我去中原布局……其实,都只是为了给耶律德光铺路,对不对?”
述律平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
“德光是我扶上去的。”
述律平转过身,背对着耶律质古,看着墙上那狰狞的狼头图腾:“但他太急了,也太不听话了。他想要挣脱我的掌控,想要做真正的孤家寡人。我不允许。”
“所以……”
耶律质古惨笑道:“你就牺牲我?用我的命,来敲打他?来稳固你的权力?”
“你是圣女,是民心所向。”
述律平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情:“你的死,能激起各部族的愤怒,能让我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清洗那些不听话的臣子。这就是你的价值。”
“价值……”
耶律质古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混着血水,滑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地上。
“我不甘心……”
耶律质古哽咽着:“我不甘心就这样成为你们权力的祭品……我也想活……我也想……”
“没用的。”
述律平打断了她,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怜悯。
“人的命运是注定的。你生在帝王家,享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荣华富贵,就要承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你无法改变,我也无法改变,谁都无法改变。”
“不……”
耶律质古摇着头,铁链哗啦作响:“有人能改变……有人……”
“你在想那个汉人?”
述律平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那个叫赵九的?别傻了,这里是上京,是大辽的腹地。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活着走到这里。更何况……”
述律平凑近耶律质古的耳边,残忍地说道:“他根本就不会来。为了一个必死的女人,搭上自己的命,这笔买卖,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