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朱珂也跳下车,站在他对面,看着这个即将远行的男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了深深的一礼。
“曹大哥,保重。”
曹观起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回去吧,阿芷。”
“记住,你是去绣花的,不是去拼命的”
朱珂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上车。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忽然从官道的另一头传来。
这声音来得极快,极猛。
听声音,至少有十几骑,且都是一等一的快马。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扬起的尘土如同黄龙般席卷而来。
车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中的陌刀嗡的一声出鞘半寸,横身挡在了曹观起的身前。
朱珂也是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尘土飞扬的方向。
只见十七八个身穿黑色劲装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如同黑色的旋风般疾驰而来。
他们个个面容凶悍,背上背着造型奇特的兵刃,腰间鼓鼓囊囊,显是藏着不少暗器。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到窒息。
“吁——!!!”
为首的一名汉子猛地一勒缰绳。
那匹神骏的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地在马车前不足三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身后的十几骑也同时勒马,动作整齐划一,显是训练有素。
这群人并没有下马。
他们居高临下地看着路边的三人,眼神中带着审视与傲慢。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群狼在打量着几只迷途的羔羊。
朱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群人来者不善。
而且看这打扮,绝非善类,更像是江湖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车上人……”
为首的那名汉子开口了,声音粗砺如砂纸打磨:“可是无常寺判官,曹观起?”
这名号一出,朱珂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果然是冲着曹大哥来的!
无常寺判官的名头虽然响亮,但在江湖上,那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立起来的。
仇家遍地。
“你们是谁?”
朱珂上前一步,挡在曹观起面前。
那汉子淡淡地瞥了一眼朱珂,根本没有理会这声质问,目光越过她,直接落在了那个站在车夫身后,一脸平静的瞎子身上。
“再问一遍。”
汉子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语气加重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车上是不是无常寺判官,曹观起?”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车夫手中的陌刀已经完全出鞘,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只要这群人敢有半点异动,他就会立刻暴起杀人。
然而,曹观起却笑了。
他轻轻拍了拍车夫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然后,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朱珂,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马车前。
他仰起头,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准确无误地对上了马背上的那名汉子。
“正是。”
曹观起的声音平淡如水,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阁下是?”
那汉子盯着曹观起看了许久。
似乎是在确认,又似乎是在被这种气度所折服。
突然。
他翻身下马。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紧接着。
身后的十七名汉子,也齐刷刷地翻身下马。
“哗啦——”
那是甲胄与兵刃碰撞的声音。
这十八条彪形大汉,在朱珂震惊的目光中,竟然齐齐单膝跪地,对着那个瞎子,行了一个江湖上最隆重的大礼。
“家主知道大人要去唐都,路途凶险。”
为首那汉子低下头,声音中再无半点傲慢,只有深深的恭敬与服从。
“特此命我等,唐门十八骑,来护您左右!”
“遇山开路,遇水搭桥。”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一幕,极具冲击力。
朱珂彻底愣住了。
她回头看向曹观起,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群凶神恶煞的江湖人,竟然是来当保镖的?
而且听这口气,似乎是受了某位大人物的指派?
唐门?
怎么从没听过这个门派?
“你们……”
曹观起虽然看不见,但显然也有些意外。
他微微侧头,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们是哪里人?”
那汉子抬起头,眼神狂热,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蜀中,唐家堡。”
朱珂撇过头看向曹观起。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稳如泰山,不苟言笑的无常寺智囊竟然露出了一个颤抖的笑容。
他的身体都在抖。
曹观起向前一步险些摔倒,被那大汉搀扶住了,他焦急地问:“唐家堡……唐家堡……好名字,好名字,你们的堡主是谁?家中几个管事?都……都叫些什么名字?快说来让我听听。”
大汉似乎也充满了诧异,他没有想到,这位近几年来在江湖上名声鹊起的无常寺判官,竟然给自己一种久违未见的兄弟之感,甚至抓住了他的手。
他连连说着:“我家堡主是唐家大哥,名为唐楠生,二堡主名为唐无双,三堡主名为唐乾。他们在通去蜀地最后的关隘等着您……”
曹观起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攥紧了面前汉子的手:“你叫什么?”
大汉恭敬道:“我叫唐湛,是外家弟子,不过我们都是唐家村里出来的……”
“好……好……唐家村里出来的就好。”
曹观起的泪,从眼眶里缓缓流出……
他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桃子……终于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