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的厨房里，水流声夹杂着碗碟轻碰的脆响。
雪莉执意要帮忙收拾，李母推辞不过，便由着她戴上橡胶手套，两人并肩站在水池前，一个冲洗一个擦拭，偶尔低声说笑。
客厅里，李父坐在沙发主位，李贤宇和李成俊分坐两侧，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工作近况转到亲戚间的琐事。
就在这时，李贤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金泰妍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李贤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拿起手机对父亲和李成俊示意了一下，便接通了视频。
然而，屏幕那端率先闯入视线的，并非他预想中的那张脸。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凑在镜头前，脸蛋圆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好奇地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阿爸～”
李贤宇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嗯？你好，你是谁？为什么叫我阿爸？”
这声称呼不仅让他懵了，也成功吸引了旁边两人的全部注意力，李父放下茶杯，看了过来，李成俊更是直接凑近，伸长脖子想看清屏幕。
小女孩眨了眨眼，很认真地回答：“偶妈让我这么叫的呀～你是我阿爸吗？”
“你偶妈是……”
李贤宇话还没问完，旁边的李成俊已经按捺不住，猛地一拍他肩膀，声音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兴奋：
“呀！李贤宇！你、你有孩子了？！什么时候的事？！泰妍xi的？！”
“哥！”
李贤宇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把手机拿远一点，以免他过于激动的脸吓到小孩。
“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想什么呢！”
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视频那头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来的，标志性的大妈笑。
“咳咳咳……噗哈哈哈……”
这笑声太有辨识度了，李贤宇立刻听出来，对着屏幕无奈道：
“怒那，别玩了。”
镜头晃动了几下，金泰妍才总算挤进画面。
她显然也憋着笑，脸颊微红，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对着镜头理直气壮地说：
“怎么了！这就是我的孩子，对吧敏书？”她低头看向小女孩。
名叫敏书的小女孩很给面子地点点头，但不忘提起之前和泰妍约定好的条件。
“内，偶妈～你记得答应了我后天带我去游乐园玩就可以。”
“阿拉搜，阿拉搜，我记得的。”
泰妍连连保证，然后轻轻推了推她，“去吧，去旁边玩一会儿手机，我要跟你‘阿爸’打电话了。”
敏书听话地拿起一部手机，乖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打开游戏界面，瞬间沉浸其中。
泰妍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视频上，看向李贤宇，却发现他正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呀！不要这么看着我！”
泰妍脸更红了，赶紧解释，“怎么可能是我生的！是我亲戚家的孩子啦，叫敏书，可爱吧？”
她扎了个松散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身上穿了件宽松的浅蓝色卫衣。
“内，是很可爱。”李贤宇笑着应道。
这时，一直在旁边抓心挠肝的李成俊终于忍不住了，再次试图挤进镜头范围，嘴里小声念叨：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泰妍xi！那可是我当年的女神啊！”
李贤宇一边侧身挡他，一边哭笑不得。
“贤宇，你旁边是谁啊？”泰妍好奇地问，她隐约听到了其他声音。
“是我哥，李成俊，他说他以前是少女时代的粉丝。”
李贤宇无奈介绍，又把镜头稍微偏了偏，“阿爸也在旁边。”
“啊！”
泰妍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飞快整理了一下刘海和衣领，表情立刻变得端庄了些。
“那……那让我跟伯父和成俊xi打个招呼吧。”
见她这么说，李贤宇这才将手机镜头转向李成俊。
李成俊瞬间收敛了刚才的激动，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堪称严肃正经的表情：
“安宁哈赛哟，泰妍xi，我是李贤宇的哥哥，李成俊，很高兴见到您，我……我是少女时代的粉丝，可以的话，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吗？”
视频里的泰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欠身回礼：
“您好，成俊xi，我是金泰妍，是贤宇的……女亲，签名的话，等我过几天去蔚山拜访时，再给您可以吗？”
“当然可以！非常感谢！”李成俊眼睛一亮，努力维持着镇定点头。
“好了，打过招呼了。”
李贤宇适时地将镜头转向父亲，“怒那，跟阿爸也问个好。”
泰妍看到李父，态度更加恭敬，微微鞠躬。
“阿伯几，安宁哈赛哟，过几天我再正式去拜访您。”
李父看着屏幕里礼貌乖巧的女孩，脸上没什么太大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沉稳地应了声：
“嗯，你好，泰妍，我们会等你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贤宇这才重新拿好手机，对父亲和李成俊说了句“我上楼去接”，便起身离开了客厅。
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关上门，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这才将手机重新举到面前，笑意重新回到眼底。
“怒那，吃过晚饭了吗？”
“刚吃完没多久。”泰妍也放松下来，单手托着腮，看着屏幕里的他。
“雪莉呢？还有哦莫尼呢？家里热闹吗？”
“雪莉在厨房帮偶妈收拾，抢着要帮忙。”
李贤宇说着，眼角弯起，带着一丝促狭，“怒那，在这方面，你好像落后了哦。”
“呀！我才没有！”
泰妍立刻瞪圆眼睛反驳，但底气似乎不那么足，脸颊又飘起红晕。
“等、等我过两天去了……我也会帮忙的！”
她这话说得有点虚，自己大概也清楚在料理家务方面的“实力”，声音越来越小。
李贤宇低笑，不再逗她。
视频那头，一直传来“噼里啪啦”的游戏音效和敏书偶尔小声的嘟囔。
泰妍回头看了看沉浸在世界里的小女孩，转回来对李贤宇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然后提高声音对敏书说：
“敏书啊，欧尼在打电话呢，你能先去别的房间玩一会儿吗？换个地方？”
正玩到关键时刻的敏书头也不抬，小大人似的埋怨道：
“欧尼，不要跟我说话，都怪你，我死掉啦！”
泰妍被她噎得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没好气地说：
“对不起哦，打扰我们敏书大小姐打游戏了，那请问大小姐，打完这一局可以移驾吗？你偶妈不找你么？”
“不可以。”
敏书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睛仍黏在屏幕上，“我要在这里待着，偶妈把手机给我玩了，说让我别烦她。”
泰妍闻言，了然地“哦”了一声：“看来你偶妈也是累了，才用这招打发你。”
她说着，忽然伸手，将敏书头发上别着的一个花朵造型的发卡摘了下来。
“呀！我的发卡！”敏书这才舍得抬起头。
“借欧尼戴戴嘛，就一会儿。”
泰妍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发卡别在了自己丸子头的一侧，然后转向手机镜头，微微偏头，眼睛亮晶晶地问李贤宇。
“好看吗～？”
她戴着那个略显幼稚的卡通发卡，配上她故意做出的表情，反差感十足，很可爱。
李贤宇看着屏幕里这个“抢”小孩东西戴的“大小孩”，忍不住笑起来，很给面子地点头：
“好看，怒那。”
“什么嘛～”泰妍却撇撇嘴，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
“一点灵魂都没有，干巴巴的。”她眼珠一转，又扭头去cue旁边的小帮手。
“敏书啊～”
“干嘛？”敏书警惕地看着她，生怕她又来抢东西。
“你来给这位大哥哥示范一下，什么叫‘带着灵魂夸人’。”
泰妍笑眯眯地指指手机屏幕。
敏书看看她，又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认下的“阿爸”，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听话地暂时放下了手机。
她凑到泰妍身边，然后双手捧住自己的小脸，眼睛瞪得溜圆，用极其夸张的语气大声喊道：
“欧——尼！一扑达！金加一扑达！！”
那充满感染力的童言童语和生动表情，瞬间戳中了泰妍的笑点，她一下子笑倒在椅子里，大妈笑再次失控。
“哈哈哈哈……哎一古，敏书啊……没错！就是这样！”
李贤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逗乐，看着屏幕里泰妍那开心到不行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
“学会了么？贤宇xi？”
泰妍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得意洋洋地问。
李贤宇忍着笑，清了清嗓子，然后模仿着敏书刚才那夸张的语调和表情，对着镜头认真地说：
“内，学会了，怒那，怒那，一扑达！金加一扑达！”
他向来沉稳，难得做出这样搞怪的表情和语气。
泰妍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捂着肚子直喊“哎一古，我的肚子”。
旁边的敏书看到自己一句话把两个大人都逗得这么开心，虽然不太懂笑点在哪里，但也跟着傻笑起来。
然后更加卖力地，用她能想到的所有词汇，花样夸赞这个答应带她去游乐园的“好欧尼”。
“好了，好了，敏书啊，可以不用夸了。”
泰妍笑够了，连忙止住还在努力输出“一扑达”的敏书，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李贤宇看着屏幕那端她笑得泛红的脸颊，自己脸上的笑容也没褪去。
“呀！笑什么笑！”
泰妍察觉到他的目光，故意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
这时，背景里传来另一个年轻女声，由远及近。
“欧尼，你在跟谁打电话呀？笑得这么大声，我在楼下都听见了。”
是金夏妍，她好奇地探头过来，一眼就瞥见了手机屏幕上的李贤宇，眼睛瞬间亮了。
“哦！是姐夫嘛？！”
她立刻凑到镜头前，活泼地挥挥手，笑容灿烂，“姐夫！新年好啊！”
“嗯，夏妍啊，新年好。”李贤宇温和地回应。
“姐夫，你怎么不跟欧尼一起回来过年啊？”
夏妍皱了皱鼻子，带着点撒娇和告状的语气。
“刚刚吃饭的时候，偶妈一直在念叨你呢，说想见你，把欧尼说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只知道埋头扒饭。”
她边说边促狭地瞥了身旁的泰妍一眼。
泰妍立刻回敬她一个白眼：“呀！金夏妍！”
李贤宇闻言，歉然道：“对不起啊夏妍，这次没能过去。麻烦你帮我跟伯母说一声，下次一定找时间正式去拜访她。”
“嗯……那好吧。”夏妍狡黠地眨眨眼。
“说好了哦，姐夫～下次一定要来！”
说完，她也没离开，反而一屁股坐在泰妍身后的沙发上，顺手把还在研究游戏的敏书也揽到身边，一大一小两个人，摆明了要当“观众”。
泰妍的脸更红了，扭过头看着自家妹妹，羞恼道：
“呀！没看到我在打电话吗？你们俩都待在这里干嘛？”
“欧尼～”夏妍一脸无辜。
“你就当看不到我们好了嘛。还是说……你要跟姐夫说什么不能被人听到的、肉麻兮兮的情话，所以才不方便有我们在场？”
“才、才没有那种东西！”
泰妍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急忙反驳，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算了！你们不走，我走总行了吧！”
她作势就要拿着手机起身，换个没人的房间。
“哎呀，好啦好啦，欧尼别生气嘛。”
夏妍见好就收，笑嘻嘻地站起身，也把敏书拉起来。
“我们走，我们走还不行吗？敏书啊，跟夏妍欧尼换个房间玩，你的泰妍欧尼，害羞了～”
“害羞是什么啊，夏妍欧尼？”敏书仰起小脸，天真地问。
“呀！金夏妍！你教小孩什么呢！”
泰妍羞窘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冲着妹妹吼道。
夏妍却已经笑嘻嘻地牵着敏书往门口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着手机镜头挥手。
“姐夫，下次一定要来玩哦！再见！”
李贤宇笑着点了点头。
直到房门被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泰妍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了力一样靠回椅背，然后立刻把“怒火”转向屏幕里的罪魁祸首之一，瞪着他。
“还在笑！都怪你！刚刚吃饭被偶妈说得我头都抬不起来！”
李贤宇收敛了些笑意，眼神依旧温柔：“对不起，努娜。那……需要我现在给伯母打个电话道歉解释一下吗？”
泰妍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算了吧！你打过去怎么说？说‘伯母对不起，因为我要带另一个女亲回蔚山老家，所以没法去全州看您’吗？”
“呃……努娜……”
李贤宇被她这直白的话噎得一时语塞，表情有些无奈。
看他吃瘪的样子，泰妍的心情莫名又好了一点，那点羞恼也散去了些。
两人这才抛开刚才的插曲，开始聊起些日常，比如各自家里过年的准备，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聊了大约十来分钟，李贤宇房间的门被推开。雪莉探进头来。
“欧巴～是在和泰妍欧尼聊天吗？”
“嗯，对。”李贤宇转头看她。
“手机给我一下～”
雪莉走过来，从李贤宇手中拿过手机，对着镜头挥挥手，笑容甜美。
“欧尼～回家好玩吗？”
“雪莉啊～”
看到雪莉，泰妍的表情也变得更加放松，“还可以，过年嘛，亲戚很多，挺热闹的。”
“对了，欧尼。”雪莉像是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眼睛弯起来。
“我带你去看看哦莫尼吧？跟她打个招呼！她刚刚在厨房洗碗的时候还跟我提起你呢，说你没一起来过年有点可惜。”
“啊？哦……好啊。”泰妍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答应。
雪莉对李贤宇用口型说了句“很快回来”，便拿着手机，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下楼去找李母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李贤宇能隐约听到楼下传来雪莉清脆的呼唤声“哦莫尼～”，以及随后隐约的、李母带着惊喜的回应和交谈声。
等到雪莉重新回到房间时，李贤宇已经洗完了澡，躺在床上。
乡下的夜晚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明天还要早起帮忙准备年节事宜，他打算早点休息。
雪莉将手机递还给他，屏幕已经暗了下去，通话显然已经结束。
“努娜和偶妈聊了些什么？”李贤宇接过手机随口问道。
雪莉已经踢掉拖鞋，很自然地爬上床，蹭到他身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他怀里，把后背贴在他的胸口。
“没说什么特别的啦～哦莫尼就是跟欧尼说很想她，问了问她家里情况，聊了些家常。”
李贤宇“嗯”了一声，手臂环住她，手掌覆上她的小腹，轻轻揉按。
雪莉被他弄得有些痒，身体不自觉地缩了缩，脸颊泛起红晕，小声抗议：
“别闹啦，欧巴……放、放我起来，我还没洗澡呢……”
李贤宇不但没松手，反而低头凑近她敏感的耳廓，牙齿轻轻叼住耳垂磨了磨，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颈侧，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沙哑：
“不是你自己爬上来的么，真理？”
“不许说！”
雪莉的耳根瞬间红透，身体更软了几分，却还是努力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去。
“等、等我洗完澡再说啦……”
“哦？”李贤宇挑眉，故意曲解她的话，语气促狭，“意思是……洗完澡就可以？”
“当然不行！”
雪莉像被烫到一样，用尽力气从他手臂的禁锢里挣出来，脸蛋红扑扑的，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这是在家里呢！那么多人！”
说完，她飞快地跳下床，几乎是逃离般地留下一句“我去洗澡了！”，便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
李贤宇看着她仓促消失的背影，低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等雪莉擦着半干的头发，带着沐浴后清爽的香气回到房间时，李贤宇正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回复一些工作上的信息，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雪莉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然后突然出手，抽走了他的手机。
“欧巴～不许再看工作了～”
她把手机放到自己那边的床头柜上，语气带着点撒娇的霸道。
李贤宇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毫无防备的她带倒在了床上。
“啊！”
雪莉轻呼一声，已经仰面躺在了床铺上，李贤宇顺势撑在她上方，挡住了灯光，投下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
雪莉被他这样近距离地盯着，脸又不争气地热了起来，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
“干、干嘛呀……”
李贤宇低下头，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颊，然后是鼻尖，气息交融。
“说了不可以的啦！”
雪莉心慌意乱，手下意识地去推他的胸膛，或许是因为紧张，力道没控制好，或许是因为这张老式的单人床确实比首尔的床窄小不少。
李贤宇被她这么一推，身体向旁边一歪，竟直接从床沿摔了下去，结结实实地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噗——”
雪莉愣了一秒，随即忍不住趴在床边，看着坐在地上、表情有些懵然的李贤宇，笑出了声。
“欧巴，活该～让你想做坏事～”
笑了几声，她忽然想到什么，眨了眨眼。
“对了，欧巴……等过两天泰妍欧尼来了，我们……怎么睡啊？你的床这么小……家里好像，也没有别的空房间了哦？”
李贤宇揉了揉摔疼的尾椎骨，闻言倒是不甚在意。
“哦，那个啊，到时候我去跟成俊哥挤挤就好了，你跟努娜睡这里。”
他说着，手撑住床沿，重新站了起来，目光锁定床上那个还在偷笑、毫无危机感的小女人。
“不过现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