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巴～”
电话那头传来知恩清亮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刚结束工作。
“我刚拍摄结束，正准备换衣服呢。怎么啦？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甚至带着点调皮，但李贤宇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的紧绷和小心翼翼。
该来的总要来，李贤宇握紧了方向盘，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歉意：
“知恩啊，对不起。关于‘白雅珍’……最终定的，是智妍。”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虽然短暂，却仿佛被无限拉长，重重地压在李贤宇的心上，他能听到那边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的片场的其他杂音。
过了几秒，知恩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音调比刚才高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一些。
“是智妍嘛！？啊……那很好啊！”
她的笑声传来，“恭喜她了！智妍演的话，一定也会很出彩的！我其实也挺看好她的，她今天造型就很贴！”
“知恩啊……”
李贤宇听出她语气里的强撑，心里更不是滋味，想说什么安慰的话。
“欧巴！别说了～”
知恩打断他，声音依旧轻快，甚至带着点“埋怨”的撒娇口吻。
“这次没选我，说明我还有进步空间嘛！不过说好了哦，下次！下次你要是再写出什么超～级好的剧本，女主角一定要第一时间想着我！
这次为了‘白雅珍’，我可没少帮你分析剧情、琢磨人物，也算是有苦劳的吧？你得记着！”
她努力用玩笑的口吻说着，试图将失落掩盖过去。
“嗯，我知道的，知恩。”李贤宇郑重地承诺，语气认真得近乎发誓。
“我答应你，我的下一部剧，女主角一定是你，一定。”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
“……嗯。”
知恩轻轻地应了一声，那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下去，多了点鼻音，但很快她又重新扬起语调。
“那我就等着啦！好了，不跟你说了，导演nim好像在叫我了，我得赶紧过去！先挂啦欧巴～”
“知恩……”李贤宇还想再说点什么，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她挂断了。
李贤宇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又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那最后的轻快不过是强颜欢笑，那匆匆挂断是为了不让他听到更多可能泄露的情绪。
她的失落、她的不甘、她付出的所有努力落空后的酸楚……他都明白。
可惜了……
这个词再次浮现在脑海，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和遗憾。
世事难两全，尤其是在竞争激烈的行业里。
他揉了揉眉心，发动了汽车，驶离停车场。
——
另一边，李知恩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独自站在休息室门口，并没有离开。
走廊的顶灯洒下清冷的光，映照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
哪里有什么导演在叫，她今天的戏份，早在接到李贤宇信息前就已全部拍完。
她只是……需要立刻结束那通电话。
抬起手，指尖飞快地掠过眼角，抹去那一点不争气的湿意，胸腔里堵着的那股闷涩感，却怎么也挥散不去。
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为了“白雅珍”，她熬了多少夜，对着镜子练习了多少次表情，揣摩了多少种心理状态……
那些努力的日日夜夜，此刻都化作了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智妍么……
她微微仰起头，让走廊的灯光落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恭喜你了，智妍。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努力让这句话听起来真诚一些。
竞争总有胜负，这次是她输了，只是那失落感，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湿痕，还未能退散。
收拾好心情，她重新挺直脊背，脸上恢复了属于李知恩的，无可挑剔的表情，提起自己的东西，转身走向停车场。
夜色渐深，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还有新的工作、新的挑战在等待。
至于“白雅珍”……就让她暂时封存在心底某个角落吧。
……
岁末的时光在忙碌中悄然流走，转眼又是一周。
李贤宇埋首于《亲爱的X》剧本最后的收尾与打磨，泰妍奔波在年前密集的行程里，为即将到来的短暂假期做着冲刺，雪莉则兴致勃勃，时常拉着朴智妍提前对戏。
她们的角色“莉娜”与“白雅珍”之间不乏精彩的交锋，雪莉对此格外上心。
一月二十四日，除夕前夜。
地下停车场里，映照着三人即将短暂分别的身影。
李贤宇看着面前微微噘着嘴、满脸写着不情愿的泰妍，心里一软，上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怒那，回家好好陪伯父伯母过年，不是初三就过来吗？就几天而已。”
“几天而已？”
泰妍从他怀里抬起脸，眼神幽怨。
“你忘了我们初六就要回来工作？满打满算，我能待在蔚山的时间只有两天！两天！”
看着她难得流露的孩子气般的计较，李贤宇忍不住低笑出来，故意逗她：
“那怎么办？要不我先跟你回全州，然后当着你阿爸的面，直接把你‘绑’回蔚山？”
“呀！胡说什么呢！”
泰妍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胳膊，从他怀里退开半步，目光却飘向李贤宇的车。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雪莉正探出小半个脑袋，眨巴着眼睛，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
泰妍瞪了她一眼，雪莉立刻缩回头，只留下一声模糊的窃笑。
轻轻叹了口气，泰妍伸出手，仔细地为李贤宇理了理刚才被她抓皱的衣领。
“回去之后，记得替我向阿伯几和哦莫尼问好。”
她声音低了下去，“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也替我向伯父伯母带好。”
李贤宇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泰妍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车里那个隐约的身影，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她拉开车门，朝他们的方向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浮起笑容，随后引擎发动，载着她驶向家乡全州的方向。
直到那抹车尾灯消失在转角，李贤宇才收回目光，回到自己车上。
副驾驶座上，雪莉已经乖乖系好了安全带，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靠枕，脸上是掩不住的雀跃。
“欧巴，我们回家啦！”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满满的期待。
“嗯。”
李贤宇发动车子，看了一眼身边笑容灿烂的女孩，温声道：
“坐稳，真理，我们回家过年。”
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汇入首尔除夕前夜依旧繁忙的车流，向着蔚山的方向驶去。
……
等到傍晚时分，车子才缓缓驶入蔚山老家所在的街巷。
李贤宇这次提前告知了归期，不像之前那样，给二老刺激了两次。
两人刚下车，正从后备箱提带回来的礼物，身后又亮起车灯，是李成俊的车，恰好在此时赶到。
“贤宇！雪莉啊！等等我——”
李成俊推门下车，一边招呼一边快步走来，他穿着休闲的夹克，手里还提着一个背包，显然是刚结束工作直接赶回来的。
“成俊欧巴～”雪莉转身，笑着朝他挥手。
“哥。”李贤宇也停下动作。
李成俊走到近前，却不急着进门，反而抱着胳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打量着自家弟弟，随即摸着下巴，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你小子……我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好的地方啊？怎么就能……”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左右张望，“对了！泰妍xi呢？！不是说要带回来吗？我可是期待了好久想亲眼见见真人！那可是少女时代啊！呀，你这混蛋！”
他说着说着，竟有些愤愤不平起来，年轻的时候谁没追过几个偶像呢？
谁能想到，当年海报上的人，居然被自家这个埋头写小说的弟弟给“拐”回家了！
雪莉在一旁听着，早已捂起嘴，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李贤宇无奈地拍开李成俊试图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臂。
“泰妍先回全州了，过几天才会过来。”
“那就好！到时候我一定要找她要签名……允儿的也要！Yuri的也……啊，徐贤的也很好……Sunny的更是……”
李成俊顿时又来了精神，扳着手指认真盘算起来。
“吵什么吵！回家了还不快点进来！”
家门忽然被打开，李母围着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皱着眉朝外头佯怒道。
可当她的目光越过两个儿子，落在雪莉身上时，脸上的神情瞬间冰雪消融，化作暖融融的春风。
“哎一古，我们真理啊！怎么才到家，哦莫尼都想死你了！”
声音一下子软了八度。
“哦莫尼～”
雪莉立刻甜甜地应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张开手臂就要扑过去。
“哎一古，哎一古，哦莫尼身上都是油，脏……”
李母嘴上这么说着，却早已笑得合不拢嘴。
“才不脏呢，哦莫尼身上都是好吃的饭菜香～”
雪莉已经轻轻抱住了她，还在她肩头依赖地蹭了蹭。
李母的心简直要化了，赶紧放开她些，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
“坐车累不坏了吧？我知道你要回来，特意做了好多你爱吃的，海鲜也买了好多，走，快跟哦莫尼进去。”
说完，便牵着雪莉的手，转身就要往温暖的屋内走。
“姨母……”被彻底无视的李成俊，委屈巴巴地开口，“您是不是……完全没看到这里还有两个大活人啊？”
李母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瞬间恢复“严厉”：
“你这么大个人，难道不会自己走进来吗？今年又没带女朋友回家！能让你进门就不错了！”
说罢，牵着偷偷抿嘴笑的雪莉，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客厅。
李贤宇忍着笑，拍了拍一脸生无可恋的李成俊肩膀。
“走吧，哥。”
李成俊仰头望了望冬日提早暗下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单身，果然没人权啊！
随后，李成俊也走进了客厅。
李母本想让雪莉在沙发上好好休息，雪莉却坚持要跟进厨房帮忙。
拗不过她的热情，李母只好笑着应允，两人有说有笑的声音隐约从厨房传来。
客厅里，电视正播着新闻，李父坐在他专属的位置上，看似专注地盯着屏幕，见李成俊进来，他便轻咳两声，目光斜斜地瞥过来，带着不言而喻的询问。
李成俊脸上那点郁闷顿时一扫而空，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两条好烟，正是之前被李父“诓骗”的。
他故意提高嗓门：“姨夫！您特意交代我带回来的烟，我给您带来了！不过可得少抽点啊，不然姨母又要念叨我了～”
李父眼睛一瞪，迅速刮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急忙接过烟就想往身后藏。
“什么烟？”
刚回到厨房的李母耳尖，闻声又探出身来，眉头立刻蹙起，目光锁定自家老头子。
“你又让成俊给你带烟了？拿出来！说了多少次就是不听，放我这里，想抽的时候再找我要！”
“是……是成俊自己说要给我的，我没找他……”
李父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低声辩解着，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把刚到手的“赃物”递了出去。
李母接过烟，又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回去，厨房里随即传来她跟雪莉的轻声笑语，仿佛刚才的“制裁”只是个小插曲。
李贤宇在一旁看得差点笑出声。
李父确认妻子视线不及，立刻转向“告密者”，压低声音怒道：
“呀！你这小子……给我出去！”
李成俊却笑嘻嘻的，一脸得逞：“姨夫，我这叫正当反击～”
“女朋友都没有一个的家伙，还跟我讲反击？”李父没好气地低声数落。
李成俊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神色忽然柔和了些许，嘴角噙着一丝别有深意的笑：
“那可……说不定哦。”
那神情里一闪而过的温柔，没能逃过李贤宇的眼睛。
“哥，你谈恋爱了？”他好奇地问。
“还没呢。”
李成俊回过神，笑了笑，没再多解释，提着行李包径自上楼去了，“我先去收拾一下。”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俩，李贤宇看着父亲有些闷闷不乐的侧脸，想了想，从自己外套内袋里摸出两包烟，是他戒烟后偶尔备着、几乎没动过。
他悄悄递过去，低声道：“阿爸，给，还是少抽点。”
李父眼睛一亮，迅速接过，揣进睡衣口袋，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餐桌上很快摆得满满当当。
辣炖带鱼冒着热气，酱排骨，海鲜葱饼，各色小菜琳琅满目，中间是一锅正在咕嘟作响的部队锅。
五人围坐，李父难得地开了瓶好酒，给李成俊和李贤宇都斟上一点，自己杯子里却只象征性地倒了一小口，在李母无声的注视下。
雪莉面前是自家酿的甜米露。
“来，都多吃点，真理啊，尝尝这个带鱼，哦莫尼特意没放太多辣椒。”
李母不住地给雪莉布菜，转眼间她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谢谢哦莫尼～”
雪莉甜甜地道谢，小口吃着，眼睛幸福地眯起来。
李成俊则毫不客气，大快朵颐，连连称赞：“姨母的手艺真是绝了！外面再贵的饭店都比不上。”
李母被他夸得高兴，却又故意板脸：“光会说，什么时候带个人回来一起吃，我才真高兴。”
李成俊讪笑，赶紧埋头扒饭。
几口饭菜下肚，气氛愈发松弛。
李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李贤宇，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
“贤宇啊，泰妍那边……都还好吧？回全州过年，她父母那边……”
李贤宇咽下口中的食物，点点头：“嗯，她下午就到了，礼物我已经提前准备好，让她带回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母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随即又轻叹一声，语气不无遗憾。
“就是可惜了，今年不能一起守岁，泰妍那孩子……真想她能早点过来。”
她话音刚落，旁边正小口喝米露的雪莉，动作顿了一下，慢慢放下杯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起，声音里带上一丝刻意拉长的委屈：
“哦莫尼……您有我还不够么？就这么想泰妍欧尼呀？”
李母一愣，随即“哎一古”一声，连忙放下筷子，侧过身去搂雪莉的肩膀。
“怎么会不够！我们真理哦莫尼最喜欢了！哦莫尼只是……只是随口一说嘛。”
她拍着雪莉的背，像是哄着最心爱的孩子。
“真理能回来过年，哦莫尼不知道多开心呢，你看这一桌子菜，不都是按你口味做的？”
雪莉顺势靠了靠李母的肩膀，抬起眼，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委屈，分明漾着狡黠又满足的笑意，嘴上却还要娇娇地说：
“真的吗？哦莫尼最好了。”
“当然是真的！”李母被她看得毫无招架之力。
哄好了雪莉，她这才似乎想起什么，目光悠悠地转向一直低头专注吃饭的李贤宇。
“我觉得有真理陪着啊，就够好了，就怕……有人觉得不够，心里惦记着另一个。”
“噗——咳咳！”
正在喝酒的李成俊猛地被呛了一下，赶紧捂住嘴，肩膀可疑地耸动。
李父也抬起头，瞥了儿子一眼，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排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李贤宇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垂下眼帘，耳根微微发烫，含糊地应了声：“……阿尼哟。”
他这副带着点狼狈的安静模样，惹得李母眼里笑意更深，却也不再穷追猛打，转而招呼大家：
“快吃快吃，菜都要凉了。成俊，别光顾着笑，多吃点肉！”
话题被带开，餐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李成俊开始讲些检察院里的趣事，李父偶尔插两句评论，李母则不断给雪莉和李贤宇夹菜。
雪莉悄悄在桌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李贤宇的小腿，等他看过来时，飞快地对他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
欧巴，对不起～
李贤宇无奈地看她一眼，嘴角却也不自觉弯起。
窗外的夜色完全沉了下来，屋里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家人的笑语、还有那萦绕在空气里无需言说的羁绊与包容，将冬夜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这或许就是“家”最朴素的定义，一个能让你安心暴露些许窘迫，也能毫无负担接纳所有温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