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稍早,首尔,具荷拉的公寓内。
雪莉挂断与李母的通话,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背对着客厅,在阳台上独自站了好一会儿,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重与焦灼。
直到冷风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才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面部表情,转身走回温暖的室内。
客厅里朴智妍坐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揽着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具荷拉,低声说着什么。
具荷拉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她身上裹着厚绒毯,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双眼肿得像桃子,显然是经历了长时间激烈的哭泣,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疲惫和偶尔不受控制的抽噎。
原本明亮灵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怔怔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雪莉无声地叹了口气,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泛起密密的疼。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荷拉身边的空位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荷拉冰凉的手背上。
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度,荷拉眼珠微微转动,看向雪莉,泪水毫无预兆地又涌了上来,声音嘶哑破碎:
“真理啊……完了……一切都完了……那个判决……你看到了吗?一年六个月,缓刑三年……这算什么惩罚?最可恨的是……‘非法拍摄’……他们居然判他无罪!无罪!”
她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身体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微微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荒诞感和无力感。
“他拍了!他明明拍了!那些证据……为什么就不算数?为什么非要按他们那种不可能的标准来认定?!
而我呢?我过去一年多像生活在地狱里,出庭、被盘问、被舆论羞辱……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雪莉用力回握她的手,眼眶也跟着红了。
这场漫长的一审拉锯战,她和智妍一直陪在荷拉身边,清楚每一个令人窒息的细节。
那个恶劣的前男友被指控多项罪名,但核心的“非法拍摄”指控,因为取证困难和某些法律解释上的严苛,在一审中竟被判定无罪。
而其他成立的指控,最终量刑却轻得让人心寒,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这意味着,只要在缓刑期内不再故意犯罪,对方就无需真正服刑。
这个结果,无论是荷拉还是检方都无法接受,已经提起了上诉,但过程的艰难和一审的挫败,已经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欧尼,还没有完!”
雪莉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坚定。
“我们上诉!检方也上诉了不是吗?这不是最终结果!我们继续告他,告到底!一定会有公正的!”
“上诉……还要多久?一年?两年?”
荷拉惨然一笑,泪水不断滚落,“每一次开庭,都是把我的伤口撕开给所有人看……
对方的律师,那些记者,还有网上永远不断的风言风语……雪莉,我真的……真的撑不住了。
太累了……这种看不到尽头的折磨,比死还难受……”
她的话让雪莉和智妍的心狠狠一揪,早些时候,正是这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几乎酿成大祸。
朴智妍今天结束行程后,心头莫名不安,便买了热汤过来,然而,长时间敲门、打电话都无人应答。
不详的预感窜上脊背,她立刻联系了雪莉,要来公寓密码,冲进寂静得可怕的房间,最终在浴室找到了荷拉。
浴缸的水放着,人呆呆地坐在边缘,手里拿着不该出现的东西,眼神空洞得吓人。
万幸,智妍的及时赶到,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夺下了刀,紧紧抱住了浑身冰冷的荷拉,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在原本的时间轨迹里,雪莉的骤然离世,成为了压垮荷拉的最后一根稻草。
挚友以那样决绝的方式告别世界,让本就身陷泥潭、孤立无援的荷拉,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支柱和光亮,最终在一个月后,也选择了同样的道路结束痛苦。
而在这个被悄然改变的时间线里,雪莉活了下来,这份坚实的友谊陪伴成了荷拉在之前漫长诉讼中艰难支撑的重要力量。
然而,一审判决的残酷结果,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将她勉强维持的信念击得粉碎,再次将她推到了悬崖边缘。
“欧尼!你不许这么想!”
朴智妍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那个垃圾不配让你付出这样的代价!你如果放弃了,他就真的赢了,逍遥法外,而你却没了!
这公平吗?雪莉在这里,我也在这里!我们陪你上诉,陪他耗!十年八年也陪他耗下去!我就不信,这世界真就黑白颠倒了!”
雪莉也用力点头,泪水滑落脸颊:“欧尼,你看看我,看看智妍,我们都在,最难的时候我们都一起熬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那个判决不是结束,只是路上的一块恶心人的石头!我们踢开它,继续往前走。
求你……为了我们,也为了你自己,不要再做傻事了,你活着,才有机会看到那个混蛋真正受到惩罚的那一天!”
荷拉的目光在雪莉和智妍写满泪水、焦急与无比坚定的脸庞上缓缓移动。
挚友的体温、她们手中传来的力量,以及话语中那种“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你身边”的决绝,像细微却顽强的光,试图穿透她心中厚重的绝望。
长时间的沉默后,积蓄的泪水再次奔涌,她将额头抵在雪莉的肩膀上,失声痛哭,那哭声里,有委屈,有不甘,或许,也有一丝被强行唤回的对“可能”的微弱希冀。
“我……我不知道……前面真的好可怕……他们看我的眼神……说的话……我好像……好像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
“不是的!欧尼没有错!错的是那个西八狗崽子,是那些不完善的法律和心怀恶意的人!”
雪莉和智妍异口同声,紧紧抱住颤抖的荷拉,试图用体温和坚定的声音驱散她周围的寒意。
就在这时,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沉重的气氛。
“应该是知恩来了,我去开门。”
雪莉轻轻拍了拍荷拉的背,站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打开门,门外果然是匆匆赶来的李知恩。
她脸上还带着刚下戏的妆容,眉宇间满是卸不掉的疲惫和焦虑,一见到雪莉就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臂。
“真理!荷拉欧尼呢?她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了,万幸智妍到得及时。”雪莉侧身让她进来,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知恩鞋都来不及好好换,就冲进了客厅,看到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的荷拉,她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荷拉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目光与知恩对上,嘴唇翕动,未语泪先流。
“知恩啊……你来了……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了……”
看到她这副模样,听到这句“对不起”,知恩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立刻坐到荷拉另一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
“欧尼!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应该更早过来的……我前面有拍摄,走不开,雪莉发信息说暂时没问题,我就想等拍摄一结束马上来……对不起,欧尼,我来晚了……”
想到自己可能差一点就永远失去这位姐姐,巨大的恐慌和自责几乎将她淹没。
荷拉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
“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你没有错。”
旁边的智妍却忍不住了,她瞪着知恩,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起伏,直率的话冲口而出:
“哎西!拍摄!拍摄就那么重要吗?!比欧尼的命还重要?!你就不能……”
她的话像刀子,带着对荷拉的维护和对刚才惊魂一幕的余悸。
“智妍!”
荷拉轻轻拍了拍智妍的手臂,制止了她。
“别这样……知恩她没做错什么。谢谢你,智妍,真的谢谢你今天过来。”
如果不是智妍的直觉和果断,后果不堪设想。
智妍被荷拉拦住,看着知恩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眶,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但胸口那股郁气难平,只能扭过头,重重地“哼”了一声。
气氛变得有些僵硬,智妍喘了几口气,忽然又转过头盯着知恩。
“呀!李知恩!你认识那么多人,有能量的也不少吧?!就不能……就不能拜托谁,想想办法帮帮荷拉欧尼吗?!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个混蛋这样逍遥法外,把欧尼逼死吗?!”
“我……”
知恩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浮现出深深的苦涩和无力。
“我认识的人……大多都在演艺圈、制作方或者商业领域。司法系统……我真的不熟……”
这是她作为顶级艺人光鲜背后,面对某些现实时的无奈与局限。
但她立刻看向荷拉,眼神变得异常坚决。
“不过欧尼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想办法!去打听,去托关系!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的!”
荷拉看着知恩急切又自责的样子,心里更酸,轻轻回握她的手。
“谢谢你,知恩。有你们在身边……我已经很感激了。前面……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脆弱,不该想着一了百了……”
“欧尼……”三个女孩的眼中又盈满了泪水。
这时,一直皱着眉思索的雪莉忽然眼睛一亮,快步走回沙发边:“等等!我……我好像认识一个人!一个检察官!”
“什么?!”智妍和知恩同时看向她,荷拉也抬起了泪眼。
“你认识?认识你怎么不早说!”智妍心直口快,脱口而出。
“我也是刚想起来……而且,其实也不算很熟,只见过一面。”
雪莉有些不好意思,“他是贤宇欧巴的哥哥,在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工作,叫李成俊!上次在贤宇欧巴家偶然遇到的,人很好!”
“李贤宇的哥哥?”
智妍听到李贤宇的名字,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但此刻关乎荷拉的安危,她将个人观感暂且压下,只是嘀咕了一句。
“只见了一面……这关系也太远了吧,能有用吗?”
知恩则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李贤宇还有这样一位在法律系统内的亲属。
荷拉却犹豫了,她拉着雪莉的手,担心地问:“真理啊,这样……真的好吗?
那位李成俊检察官xi,会仅仅因为你是贤宇xi的女朋友,就愿意介入这么麻烦的事情吗?这会不会让你和贤宇xi为难?”
“不会的!”
雪莉立刻摇头,为了给荷拉信心,她搬出了更大的“靠山”。
“贤宇欧巴的妈妈特别喜欢我!如果贤宇欧巴那边不好说话,我就去求哦莫nim帮忙!她一定会帮我的!”
她想起刚才那通电话里李母的维护,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哦莫nim刚刚还跟我通话,让我受委屈一定要告诉她呢!”
智妍听着,虽然对李贤宇还是有着芥蒂,但看到雪莉如此笃定,而且这似乎是眼下能想到的最直接或许也最有效的途径了,她当机立断:
“那你还等什么?现在就给李贤宇打电话!问问看,能不能联系上他那个检察官哥哥,至少……咨询一下情况也好啊!”
“好!我这就打!”
雪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找到李贤宇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个女孩,包括情绪稍微平复一些的荷拉,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雪莉手中的电话,仿佛那小小的电子设备,此刻连接着绝望深渊旁,唯一一根看得见的、或许能救命的绳索。
……
李贤宇刚倾身,准备与泰妍进行更“深入”的交流,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硬生生打断。
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泰妍脸颊绯红,趁机轻轻推开他,小声催促:
“先、先接电话!这么晚打来,肯定有急事。”
李贤宇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低头在她唇上惩罚性地轻啄一口,才不情不愿地伸手拿过床头柜上吵闹不休的手机。
“知道了,反正怒那今晚跑不了。”
瞥见屏幕上跳动的是雪莉的名字,他神色一凛,迅速坐直身体,按下接听键。
“真理啊,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欧巴!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雪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失去了平日的软糯,充满了急切和一丝颤抖。
李贤宇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眉头紧锁:“你先别急,慢慢说,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我在听。”
泰妍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裹着被子靠过来,脸上带着担忧,静静旁听。
雪莉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简洁地将荷拉遭遇的事件和现在濒临崩溃的情况说了一遍。
“……所以欧巴,能不能拜托成俊欧巴,请他帮帮忙?……求求你了欧巴!荷拉欧尼她……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背景里还能隐约听到其他女孩低低的劝慰和啜泣声。
李贤宇眉头紧锁,神情变得严肃,他没想到雪莉深夜来电是为如此沉重紧急的事情。
具荷拉的处境他略知一二,泰妍之前也提及过,那是一个和雪莉一样,在聚光灯下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压力的女孩。
“好,我知道了。”
他沉声应道,“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陪着荷拉xi,安抚好她的情绪,确保她的安全,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成俊哥。”
“真的吗?谢谢你,欧巴!”
李贤宇打断她,声音放缓却格外认真:
“真理,我们之间,永远不需要说‘谢谢’这种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是荷拉欧尼让我一定要谢谢你的……”雪莉柔柔地回答他。
李贤宇笑了笑,嘱咐道,“我收到了,帮我转告荷拉xi,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那样做,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保重自己,才有机会看到正义到来的那一天。好了,我先挂了,一有消息马上联系你。”
“嗯!好的,欧巴!”雪莉用力应道。
挂断电话,房间里已被沉重的现实感取代。
泰妍眼眶微红,靠在他肩头,低声喃喃:“没想到荷拉她……已经艰难到这种地步了……”
李贤宇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怒那,别太担心。我们连真理的命运都扭转了,也一定能为荷拉xi找到出路,我先给成俊哥打电话。”
“嗯。”泰妍点点头,安静地靠着他。
李贤宇找到李成俊的号码拨了过去,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迅速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李成俊连珠炮似的“质问”:
“哎西!臭小子!刚才挂我电话挂得挺干脆啊?现在知道打回来了?
快老实交代!你跟金泰妍到底什么情况?!你真行啊李贤宇,不声不响给我弄出两个‘弟媳’来?!姨夫发的照片我都看到了!你小子……”
李贤宇打断他高涨的八卦之魂,语气带着严肃和凝重:
“现在先不谈我的事。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的李成俊显然听出了弟弟语气中的不同寻常,瞬间收起了玩笑的心态,声音也变得正经起来:
“你说。难得听你用这种口气找我帮忙。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
“你知道艺人具荷拉的案子吗?”李贤宇直入主题。
“具荷拉?”
李成俊显然有些意外,语调上扬,“你怎么扯上她了?等等……你别告诉我她也是……”
他的思维开始危险地发散。
“哥!你想哪儿去了!”
李贤宇无奈,赶紧简明扼要地将雪莉告知的情况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判决结果对受害者造成的二次伤害,以及荷拉目前极其危险的心理状态。
“哦……是这样。”
李成俊听完,沉吟了片刻,他平时主要负责经济犯罪领域,对这类艺人的刑事诉讼案并不直接经手,但体系内的信息是相通的。
“这个案子我听说过一些,具体细节和卷宗我没看过,也不是我管辖的范围。”
他的声音恢复了检察官特有的冷静和条理。
“不过,我明天可以去了解一下情况,问问负责的同事,看一下卷宗,上诉有没有更清晰的突破口。”
听到李成俊这么说,李贤宇心里踏实了大半。
他这个哥哥虽然爱开玩笑,但做事极为靠谱,言出必行,在司法系统内也确有能量和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