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熟悉的道路，终于停在了李家那座独栋住宅前。
两人紧赶慢赶抵达这里，时间早已滑过了晚上十点。
车内，泰妍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与她“记忆”中一般无二的门廊和庭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
“贤宇。”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确定的担忧。
“伯父伯母……不会已经睡了吧？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李贤宇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对她安抚地笑了笑。
“不会那么早睡的，不过也差不多是准备休息的时间了，别担心，走吧，怒那。”
他伸手轻轻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
两人下车，冬夜的寒气立刻包围过来，泰妍深吸一口气，从后座拿出那几个精心挑选的礼物，跟在他身后。
李贤宇走上台阶，抬手敲了敲家门。
门内很快传来李母带着疑惑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接着是拖鞋摩擦地板的细碎声响，玄关的灯“啪”地亮起，驱散了门前的昏暗。
门被从里面拉开，李母熟悉的脸庞出现在门口，看到门外站着的儿子，她明显愣了一下。
“贤宇？！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
惊讶过后，是母亲带着嗔怪的关怀，她上下打量着儿子，眼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惊喜。
“偶妈，不欢迎我回来么？”李贤宇笑着上前，给了母亲一个温暖的拥抱。
“哎一古，说的什么话，你能回来偶妈当然高兴！”
李母拍了他后背一下，笑容满面，随即目光习惯性地向他身后望去，带着期待。
“真理呢？这次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她对那个漂亮又懂事的女孩印象极好。
“真理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李贤宇说着，侧身让开一步，将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泰妍显露出来。
“不过，我带了另一位回来。”
“另一位？”
李母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疑惑地看向儿子身后那个提着礼物袋、身形娇小的女孩。
泰妍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声，下意识地挺直背脊，双手紧紧抓着礼品袋的提手，在李母目光投来的瞬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她努力想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嘴唇却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
“哦、哦莫nim，您、您好，我、我是……”
那句“我是贤宇的另一位女朋友”卡在喉咙里，在这样直接面对长辈的场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门口的光线不算明亮，她一时没能立刻认出这张国民度极高的脸庞，只是心里嘀咕着这女孩看起来好像很紧张。
尽管满腹疑惑，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保持着礼貌：
“内，您好。您是……贤宇的朋友吗？”
“啊！我、我不是……”泰妍更慌了，求助般地看向李贤宇。
李贤宇适时地上前半步，将泰妍半挡在身后，迎向母亲困惑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开口：
“偶妈，她是我的女朋友。”
他顿了顿，在母亲骤然睁大的眼睛注视下，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另一位女朋友。”
“！！？”
李母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得极大，握着门把的手都松了一下。
她像是没听懂儿子的话，又像是听懂了但无法理解，目光在李贤宇坦然的脸上和泰妍苍白紧张的小脸之间来回移动，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客厅里，原本正在看电视新闻的李父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正趿拉着拖鞋走过来，刚好将儿子那句石破天惊的“另一位女朋友”听得清清楚楚。
他脚步顿在玄关与客厅的连接处，那张本就因常年严肃而显得格外板正的脸，此刻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目光射向门口的三人，尤其是自己那个“语出惊人”的儿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
泰妍紧张地和李贤宇并排跪坐在客厅的沙发前，柔软的坐垫此刻却像布满细针。
对面，李父依旧正襟危坐，面色沉肃，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两人身上。
李母端了两杯温水过来，先递了一杯给明显局促不安的泰妍。
“孩子，先喝点水，暖暖手。”
李母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眼神里的审视并未完全褪去。
泰妍连忙双手接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谢、谢谢哦莫nim。”
水杯传来的热度，稍稍安抚了她冰凉的手。
李贤宇等着母亲递来另一杯：“谢谢偶妈。”
谁知李母直接把另一杯水“咚”地一声放在茶几上，看都没看他，目光灼灼地钉在儿子脸上，语气恢复了刚才的严厉：
“李贤宇，你现在给我老实交代！真理呢？！你们是不是分手了？！”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那个惹人怜爱的女孩，难道被儿子欺负了？
“没有，偶妈。”李贤宇迎上母亲的目光，“我和真理没有分手，我们很好。”
“那这位小姐是怎么回事？！”
李母的声音拔高，和李父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儿子惊世骇俗的言辞上，加之泰妍一直低着头，紧张得不像样，他们竟仍未将这个女孩与那位国民级别的偶像联系起来。
李母的质问让泰妍身体微微一颤，手里的水杯晃了晃，几滴水溅到了手背上。
在她的“记忆”里，原本应该是再过些时日，在更从容的年节气氛中，她和雪莉一同前来。
那时有雪莉在一旁帮衬解释，气氛虽也微妙，却远不似此刻这般孤立无援、剑拔弩张。
独自面对两位长辈的质疑，她害怕极了，那种感觉比站在万众瞩目的打歌舞台上更让她心慌。
李贤宇立刻感受到了她的颤抖，在茶几下方，他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她愈发冰凉的手。
他抬头看向父母，知道此刻任何迂回都是徒劳，唯有彻底坦白。
“我和真理没有分手，我和泰妍……也在认真交往。她们两个……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并且……都接受了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我们……目前住在一起。”
“荒唐！简直胡说八道！”
一直沉默的李父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胸膛因为怒气而起伏，他瞪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难以理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吗？真理，还有这位……这位小姐，她们怎么可能同意？！
你是不是骗了真理？我告诉你，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绝不同意！我们李家没有这种规矩！”
“阿爸，我没有骗真理，她真的知道，也理解。”
李贤宇苦笑，预料之中的暴风骤雨还是来了。
他松开泰妍的手，掏出手机，“如果你们不信，我现在就给真理打电话，让她亲口跟你们解释。”
在李父李母混合着不信任、愤怒与困惑的复杂目光注视下，李贤宇拨通了雪莉的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微杂音，但雪莉清脆的声音清晰传来：
“欧巴？怎么了？到家了吗？”
“真理啊，我已经到家了。”
李贤宇看着父母，直接说道，“只是，阿爸和偶妈不相信我们……呃，我们三个人的情况。
他们担心我骗了你，你能不能……亲口跟他们解释一下？”
“啊？！”
电话那头的雪莉显然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声音里充满了理解和歉意。
“好的好的！哦莫nim！伯父！”她的语气瞬间变得乖巧又亲近。
“我和欧巴真的没有分手！泰妍欧尼……她其实是欧巴最早交往的女朋友，上次我去的时候，因为一些原因没有来得及跟你们详细说，真的非常对不起！
不是欧巴的错，是我和欧尼商量后觉得慢慢来比较好……”
李父李母听着手机里属于崔真理的熟悉声音，脸上的怒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李母干脆从儿子手中拿过手机，贴近了些，语气严肃地确认：
“真理啊，你跟我实话实说，不要怕。是不是李贤宇这个混小子逼你这么说，让你合伙骗我们的？
如果是，你现在就告诉我，哦莫nim绝对站在你这边，帮你教训他！”
“哦莫nim～”
雪莉的声音温柔又真诚，“我真的没有骗您！上次离开的时候，我不是悄悄跟您说过，过年再来的时候，会带一位很漂亮的欧尼给您认识吗？我说的就是泰妍欧尼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却更恳切，“我知道，我们这样的关系听起来很复杂，很难让人立刻接受，让您和伯父担心了，真的很抱歉。
但是，请您相信，欧巴对我和对欧尼都很好，非常非常好。我们都是自愿的，而且……我们现在一起生活，真的觉得很幸福，很满足。”
李母听着雪莉情真意切的话语，再抬眼看向面前跪坐着的两人。
儿子眼神坦然坚定，而他身旁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孩，此刻也因为雪莉的话而微微抬起了脸，露出泛红的眼眶和紧张抿着的嘴唇。
李母心里的天平，在讨人喜欢的真理的保证下，开始微微倾斜。
她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对着电话问，也像是在问泰妍：
“孩子……真理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们……真的都愿意？”
泰妍听到问话，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抬起头勇敢地迎上李母探究的目光，声音虽然还有些微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哦莫nim，真理说的……还有贤宇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现在住在一起，就在……在我的公寓里。我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好几个月了……”
她似乎觉得语言还不够有力量，再次紧紧握住了李贤宇的手，仿佛从他那里汲取支撑，然后更加坚定地说：
“贤宇他……对我们都很好。他爱我，我也……非常爱他！真理……真理也是一样的心情！”
电话那头，雪莉也适时地再次安抚：“哦莫nim，您就相信欧巴吧。本来我今天真的特别想过去的，都想念您做的泡菜汤了，只是朋友临时有急事……对不起，下次一定补上！”
听着两个女孩隔着电话一前一后、相互印证的话语，李母心中那堵坚硬的质疑之墙，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复杂地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真理啊。哦莫nim……信你了。”
“内～谢谢哦莫nim！”
雪莉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还不忘为泰妍说好话。
“泰妍欧尼是个特别好、特别善良的人，哦莫nim您见到她就知道了！您要像喜欢我一样喜欢她哦～”
李母又仔细看了看泰妍。女孩全身紧绷，眼睛因为紧张和些许害怕而轻颤，小巧的鼻尖微红，那份忐忑和认真丝毫不似作伪。
而且……近距离看，这孩子的模样真是标致，气质也干净。
李母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自己这个以前只会埋头写书、对感情迟钝得像块木头的儿子，到底是走了什么运？
不找则已，一找就找到两个这么漂亮又……这么“特别”的女孩？还让人家都心甘情愿？
她真是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出心脏病了。
“哦莫nim，我这边朋友的事还需要处理，就先挂电话了。代我向伯父问好，祝您们身体健康！过年的时候，我一定和欧巴、欧尼一起回来！”
“嗯，知道了。你去忙吧，自己也要注意身体。过年一定来啊！”
李母叮嘱道，最后不忘习惯性地补上一句。
“李贤宇要是敢欺负你，随时告诉哦莫nim！”
雪莉在那边轻快地笑了两声：“内！记住啦！哦莫nim再见！”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客厅里流过一瞬间的寂静。
李母将手机递还给李贤宇，脸上的严厉终于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又复杂的疲惫。
她伸出手，拍开了李贤宇和泰妍紧握在一起的手，瞪了儿子一眼，眼神里意味丰富，有责怪，有警告，也有“待会再跟你算账”的意味。
然后，她转向泰妍，直接握住了泰妍因为紧张而依旧冰凉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暖触感，让泰妍浑身微微一颤。
李母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长辈的温和与一丝歉意。
“孩子，刚才……吓到你了吧？对不起啊，我和贤宇他爸……一下子也被你们吓到了。”
“没、没事的。”
泰妍连忙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歉意：“是我突然想要过来拜访，才拜托贤宇带我来的。
对不起，这么晚还打扰哦莫nim和伯父，一定吓到你们了……”
她说着，又低下了头。
李父这时借着客厅的灯光，终于好好看清了泰妍的面容。
刚才注意力全在儿子那番惊世骇俗的坦白上，此刻仔细一看，只觉得这张精致的小脸越看越眼熟。
他平时不太关注偶像娱乐，但电视上、新闻里总会出现一些国民度极高的面孔。
他有些不确定，带着迟疑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在电视上出现过？是位艺人吧？叫金……金泰妍？”
“啊？”
泰妍又抬起头，没想到李父会认出自己，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恭敬地回答：
“是的，伯父。我是金泰妍。”
这个确切的回答让李父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难以形容。
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本事”了？不声不响，一找就找了两个女艺人？而且看起来关系还这么……特别？
李母听到丈夫的提醒，也猛地反应过来，眼睛再次睁大，上下打量着泰妍。
“金泰妍？是那个……少女时代的金泰妍？”
“内，是的，阿姨。”泰妍乖巧点头。
得到确认，李母一时太过震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句没经过思考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哎一古……你、你怎么会……看上我们家贤宇的？”
“呃……”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泰妍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李贤宇，脸颊飞起两片红云。
她抿了抿唇，还是认真地回答：“他……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也很懂我……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
后来……因为真理的一些事情，我们互相支持，慢慢地……就自然而然地住在一起了。”
她似乎怕李母还是不相信她们是自愿的，再次急切地补充道：
“哦莫nim，我真的能接受！和贤宇、和真理在一起生活，是我自己选择的！”
“偶妈，阿爸，现在你们总该信我了吧？”
李贤宇见气氛稍缓，带着点无奈和如释重负开口。
“你闭嘴！”
李母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重新变得严厉，但眼底的震惊已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现在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们李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
她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仔细想想，好像……吃亏的不是自家儿子？
反倒是这小子，不知走了什么运，一下子把两个这么漂亮、这么有名的女孩都“拐”回了家？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股被欺骗和违背常理的怒气，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转而变成了一种对两个女孩的、莫名的歉疚和怜惜，尤其是看到泰妍那副紧张又真诚的模样。
她不再看儿子，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泰妍身上，语气和神态都柔和了许多：
“泰妍？孩子，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内！当然可以！您叫我泰妍就好！”泰妍连忙应道，眼睛亮晶晶的。
“哎一古……”
李母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泰妍的手背。
“长得真好看，跟电视上一模一样，不，真人更好看。真是……委屈你了孩子。”
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怜爱。
“不委屈的，阿姨，真的不委屈……”
泰妍用力摇头，眼圈又有点发红。
李母端详着她，忽然想起什么，顺口问道：“你应该……比我们家贤宇大几岁吧？”
泰妍面色一滞，手指蜷缩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是，我是89年生的。”
李母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太妥当的问题，有些懊恼，连忙找补：
“哎一古，你看我，对不起对不起。大点好，大点好，女孩子大一些更懂事，更会照顾人。”
“其实……”
泰妍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一直是贤宇在照顾我比较多……”
“那是他应该做的！”
李母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已经进入了维护“儿媳”的模式。
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立刻站起身，“你们这么晚赶过来，肯定还没吃晚饭吧？饿坏了吧？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很快就好！”
“啊？这么晚了，不用麻烦您了阿姨！”泰妍也赶紧跟着站起来。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到了这里就是回家了，哪有让孩子饿着的道理？你们坐着等着，很快就好。”
李母不由分说，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李父这时也站了起来，脸上严肃的表情也松动了许多，他看了眼儿子和泰妍，沉声道：
“很晚了，我去楼上客房找床厚被子，放到贤宇房间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还是问出了口：“你们……今晚是住一间房，还是需要两间？”
“一间就好，阿爸。”李贤宇对着父亲笑了笑。
泰妍则瞬间羞红了脸，头垂得更低，没有说话，但这种姿态显然就是默认了李贤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