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妍。
自从那晚之后，他们没再见过面，雪莉倒是经常和她聚会，听雪莉说，智妍的脚踝休养了一周多才好，期间还咬牙抱怨“都是因为前男友”！
但关于那晚的细节，智妍似乎没跟雪莉多说，雪莉只知道她脚崴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李贤宇自然也没提。
“那就好。”他最终只是点点头，把盘子放进水槽，“你们玩得开心。”
“嗯！”雪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欧巴也要加油哦～剧本一定可以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白天，三个人各奔东西——泰妍在舞台上发光，李贤宇在出版社和编剧工作室之间奔波，雪莉在画室或与朋友的约会中度过。
偶尔，如果李贤宇下班得早，会去画室接雪莉回家。
然后，总是会比平时晚一个多小时才到家。
每次这个时候，泰妍如果已经结束行程先回来了，就会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用幽怨的眼神盯着进门的两人。
“又去逛哪里了？”她会这么问，语气酸溜溜的。
雪莉就会在一边偷笑，眼睛弯成月牙。
李贤宇只能摸摸鼻子，含糊道：“就……在附近散了会儿步，吃了点东西。”
“先去洗澡。”泰妍命令道，指着浴室的方向，“一身‘味道’，洗干净了再抱我。”
这时候雪莉就会笑出声，被泰妍瞪一眼也不怕，反而笑得更欢。
等李贤宇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气回到客厅时，泰妍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她怀里抱着那个柔软的抱枕，眼睛盯着电视里播放的综艺节目，她的目光却有些失焦，显然心思不在上面。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李贤宇。
湿漉漉的头发，棉质的家居服，身上还带着浴室里氤氲的热气，看起来温和无害。
但泰妍可不会被这副表象欺骗。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位置。
李贤宇会意，在她身边坐下，刚坐下，泰妍就靠了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手臂环住他的腰。
但她的语气可没那么温柔：“洗得够久的。”
“……头发要吹干。”李贤宇老实解释。
“哼。”
泰妍轻哼一声，没再追究，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深深吸了口气，这次是她熟悉的味道，没有夹杂任何不该有的气息。
她满意地蹭了蹭。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泰妍抬起头，看向沙发另一端的雪莉，那丫头正盘腿坐着，手里抱着一包薯片，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明显的、看好戏的笑容。
“怎么？”泰妍眯起眼睛，“说他没说你是吧？”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酸意：“你也去洗澡！”
雪莉眨了眨眼，非但没动，反而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无辜又狡黠的表情。
“欧尼～我身上的味道……你不是很喜欢么？”
她说这话时，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泰妍的脸“唰”地红了。
两人都知道雪莉指的是什么——那些偶尔在画室里，和李贤宇独处时留下的、属于两个人亲密的气息。
泰妍默许他们有自己的相处时间，但这不代表她乐意被当面“炫耀”。
“你……”泰妍坐直身体，眼睛瞪圆，“崔真理，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她允许他们偶尔亲热，不代表她允许雪莉这样“跳脸”！
就在泰妍快要发飙的时候，雪莉像是早有预料，先一步站了起来，把手里的薯片袋放到茶几上，朝泰妍露出一个甜甜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
“我去我去～这就去洗澡～”
她走到泰妍面前，弯下腰，在泰妍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欧尼，恭喜一位哦～今天舞台特别棒！”
这话瞬间浇熄了泰妍即将爆发的火气，她愣了愣，脸上的怒意转为无奈，最后只能没好气地白了雪莉一眼。
“……快去。”
“内～”雪莉笑着应下，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得意的小猫。
泰妍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边一脸无辜的李贤宇，忽然伸手在他腰侧狠狠掐了一把。
“嘶——”李贤宇倒吸一口凉气，委屈地看向她，“怒那……”
“闭嘴。”泰妍瞪他，“都是你惯的。”
李贤宇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承受，他揉了揉被掐疼的地方，忽然想起什么，清了清嗓子。
“那个……等一下，我宣布个事。”
刚走到房间门口的雪莉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泰妍也抬起头看向他。
两双眼睛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小说……4号正式发售。也就是后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
“真的？！”泰妍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撑起身子，双手捧住李贤宇的脸，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为什么现在才说！故意的对不对！”
说着，她“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恭喜你！贤宇！”
雪莉也跑了回来，她没像泰妍那样直接扑上来，但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
“就是！欧巴，样书呢？我要看！不……算了！我要自己去买！买好多本！送人！”
她已经在脑子里规划要给谁送书了——知恩、智妍、荷拉欧尼，还有公司的朋友们……
李贤宇被她们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被泰妍亲过的脸颊。
“样书出版社已经给我了，在包里。不过后天正式发售的时候，我想去书店看看……如果有签售会的话——”
“当然要签售会！”
泰妍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第一部正式出版的小说，怎么能没有签售会？我去跟公司说，把那天的时间空出来，我要去排队！”
“欧尼，你那天有行程吗？”雪莉问。
“有个电台采访，我让经纪人调整一下时间。”泰妍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调整行程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这可是大事。”
李贤宇看着她们，心里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流。
这本《玻璃天使》，对他们来说有着更特殊的意义，那是循环的起点，是雪莉悲剧的缩影，也是他无数次想要拯救的执念。
而现在，它即将以全新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
不再是死亡的预告，而是新生的见证。
“谢谢你们。”李贤宇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泰妍看着他，眼神柔软下来。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谢什么谢，这是你应得的。”
雪莉也用力点头：“就是！欧巴写的故事，一定会大卖的！”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播放着，主持人夸张的笑声成为此刻最合适的背景音。
泰妍重新靠回李贤宇肩上，雪莉则兴奋的先去洗澡。
许久，泰妍忽然轻声开口：“贤宇啊。”
“嗯？”
“书里……雪莉的结局，改了吗？”
李贤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改了。现在是……happy ending。”
泰妍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那就好。”
她没有让这个略显感性的时刻持续太久，似乎想转移话题，随手拿起了茶几上的遥控器。
“看看别的吧。”她说着，将电视从综艺频道切到了一个近期很火的网络访谈节目。
画面跳转，演播室的灯光聚焦在一位男嘉宾身上，正是退伍归来、人气正高的演员金秀贤。
他笑容明朗地与主持人聊着即将开拍的新作，气氛热烈。
然而，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他入伍前那部备受争议的电影《Real》时，他脸上的笑容添了几分刻意的深意。
“啊，那是一次难忘的经历。”
金秀贤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像在分享一个业内秘闻，“电影想探讨的东西很深，需要演员全身心‘投入’，甚至……突破一些界限。”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镜头，“特别是和雪莉xi的合作，她当时……嗯，非常‘放得开’，为了艺术和剧情效果，做了很多‘牺牲’。
有些镜头的情感冲击力，现在回想起来，都得益于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配合’。”
他的用词——在娱乐语境下，踩在暧昧的边界线上，将一部电影的艺术讨论，悄然引向对合作女演员私德与专业度的含沙射影。
主持人心领神会地笑着，并未纠正或引导，反而顺着话题追问细节，显然将此视为引爆收视的热点。
“哎西！”
一声带着怒气的低斥，泰妍脸色瞬间沉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骤然变黑，映出她紧蹙的眉头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个人嘴巴为什么这么臭？！都过去多久了还在提！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吗！”
就在这时，雪莉擦着半干的头发从卧室走了出来，显然，她看到了关屏前的画面，也听到了泰妍的怒骂。
她站在客厅入口，静默了两秒，身体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紧绷，像被无形的绳索拉扯了一下，某些极力封存的、布满尘埃的记忆盒子被强行撬开了一条缝。
但她随即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甚至努力扬起一个看起来满不在乎的笑容。
“欧尼，打开看看嘛。”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甚至带着点好奇，“我想听听看，他现在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真理……”李贤宇立刻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不赞同和担忧。
“没事的欧巴～”
雪莉打断他，走到沙发边，在泰妍身边坐下，挽住了她的手臂，语气故作轻松。
“听听呗，我早就不在意了。再说了，我现在有你们啊～”
她越是这么说，泰妍和李贤宇就越是能感受到她笑容底下那根绷紧的弦。
泰妍看了看她明明不安却强装镇定、甚至带着点倔强的眼神，又看了看屏幕上已经漆黑的倒影，胸口堵着一股闷气。
她骂了一句，但最终，还是在雪莉平静而坚持的注视下，重新按开了电视。
金秀贤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再次出现，他正在主持人的提醒下，将话题生硬地转向未来的工作计划，但方才那番话留下的余味，仍在空气里弥漫。
“他刚退役，肯定需要一些东西来重新吸引眼球，不是吗？”
雪莉看着屏幕，语气平淡地分析，仿佛在讨论一个与己无关的娱乐现象，“老套路了。”
泰妍紧抿着唇，盯着电视屏幕的眼神像刀子，忽然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李贤宇，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去。
李贤宇会意，起身坐到了雪莉的另一侧，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雪莉的身体起初还有一丝僵硬，但很快便软化下来，顺从地靠进他温暖的怀抱里，将脸贴在他的胸膛。
电视里无聊的访谈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怀抱的坚实。
“欧巴～”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李贤宇低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雪莉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有些泛红，像蒙了一层水雾，但眼神直直地看着他，问出了一个她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此刻却莫名执著的问题。
“你不会……嫌弃我吧？”
李贤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眉头瞬间拧紧，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心疼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当然不会！”
他的手臂收紧，语气急切而郑重，“永远都不会。真理，你听好，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的急切模样，反而让雪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里的水汽化开，变成点点星光。
“逗你的～”她眨眨眼，试图用俏皮掩饰方才片刻的脆弱，“我演技是不是很好？连你们都骗过了。”
“呀！崔真理！”
泰妍在一旁听了，立刻转过脸来，脸上写满了后怕和不满，“不要开这种玩笑啊！我们很担心的好不好！”
雪莉朝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对不起嘛，欧尼。”
然后，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在李贤宇和泰妍脸上认真扫过，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过，你们真的可以放心。我现在……是无敌的。”
因为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和誓死守护她的港湾，所以无所畏惧。
她像是要彻底驱散空气中残存的那点阴郁，主动转移了话题，仰头看向李贤宇。
“欧巴，你的剧本改编得怎么样了？《亲爱的X》。”
李贤宇接收到她不想再继续之前话题的信号，也立刻跟上，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泰妍。
泰妍心领神会，拿起遥控器，果断切回了之前那个播放着轻松综艺的频道，嘈杂欢快的笑声瞬间填满了客厅。
“还好，写了前面的两集。给金正敏老师看了，他说整体构架和节奏不错，人物动机还需要再打磨一下。”
李贤宇顺着她的话回答。
“给我们看看吧～”雪莉兴致勃勃地提议，眼神里充满期待，“想看看欧巴笔下的世界。”
泰妍也好奇地凑近了些。
李贤宇没有犹豫，说了句好，起身去卧室拿来了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打开，将屏幕转向她们。
“看吧，前两集。还是草稿。”
两个女人的脑袋立刻凑到了一起，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鼠标滚轮滑动和她们偶尔的吸气或轻叹声。
李贤宇没有打扰她们，他拿起手机，眉头不自觉地又蹙了起来，搜索着与金秀贤相关的新闻，眼神微沉。
时间在安静的阅读中流过。雪莉率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接着，泰妍也看完了最后一行，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陷入深思的表情。
“欧巴……”雪莉转过身，跪坐在沙发上，语气难掩兴奋，“这个‘白雅珍’……写得也太带感了吧！”
她显然被剧本吸引了，“那种在破碎家庭里挣扎的绝望感好真实，在校园霸凌里，那些冷静地算计、反击，每一步都让人脊背发凉又忍不住想叫好！她像……像一个自愿走进黑暗的‘玩家’！”
泰妍缓缓开口：“确实很有吸引力。这个角色非常复杂，她不是传统意义上被逼到绝境才反抗的受害者。
她目睹母亲遇害却选择沉默，为了报复看不起她的老师，直接在学校老师过生日时候，把她外遇的照片给她的老公。
剧本把她那种因极度创伤而形成的反社会人格刻画得很尖锐，让人一边理解她的地狱开局，一边又为她冰冷的手段感到心惊。
贤宇，你改编时把握的这种‘道德模糊地带’，很有意思，确实看得很‘爽’。”
听到她们从不同角度切入的夸奖，李贤宇心里那点阴霾散去了些。
“你们能看出这些就好。原著的底子很扎实，我想保留的就是这种对人性的拷问——一个被社会恶意摧毁的人，选择变成怪物来生存，观众该如何看待她？”
“所以，欧巴！”
雪莉的注意力跳到了下一个环节，眼睛闪着光，“你写剧本的时候，有想象过之后‘白雅珍’由谁来演最合适吗？
这个角色太有挑战性了，需要演员既有清纯无害的外表，又能瞬间展现出那种空洞和冷酷。”
李贤宇闻言立刻摆手笑道：“这才刚写了两集，离选角还早着呢，剧本能不能被看上还两说。”
“想想嘛～就想象一下！”雪莉不依不饶，拉着他的手臂晃了晃。
泰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你这不是在给他挖坑么？这问题问出口，他能回答的答案，恐怕只有一个了吧？”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雪莉一眼。
雪莉的脸微红，但这次她反驳得更加认真：“才不是呢，欧尼！我是真心在讨论。这个角色需要极有爆发力和层次感的演技，光有美貌是不够的，得能驾驭那种‘天使外表下的恶魔心’。我觉得……目前的我还撑不起这么沉重的内核。”
她对自己的认知很清醒，白雅珍这个角色需要的是一种破碎后又淬炼出的凌厉感。
“哦？”李贤宇被她的认真带动了兴趣，“那真理觉得，谁的气质和潜力比较贴合？”
雪莉松开他的手臂，坐直身体，双手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几秒钟后，她眼睛一亮，语气笃定地开口。
“智妍！”
“智妍？”泰妍有些意外。
“嗯！”雪莉用力点头，开始列举理由，“首先，智妍的外貌很有辨识度和攻击性，那种美艳又带点倔强的感觉，非常符合‘白雅珍’后期作为顶级女明星的视觉形象。
其次，她演技还过得去，可塑性也强，能演出那种被生活逼到墙角后的狠劲和执拗。
最后……”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私心的笑意，“她跆拳道黑带的身手，演起那些需要决绝气势的戏份，肢体语言肯定特别有说服力！
我觉得她能演出白雅珍那种为了活下的疯狂感，她绝对适合演疯批！”
李贤宇听着雪莉头头是道的分析，尤其是最后一点，竟让他觉得有几分意外的贴合。
他脑海里浮现出朴智妍的脸，以及那晚在公寓楼里发生的事……
“听起来……是个很有冲击力的设想。”
李贤宇没有把话说满，但语气表示了认可，“不过就像我说的，这还太遥远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剧本写好。”
“知道啦～”
雪莉心满意足地靠回他身边，仿佛为自己心爱的故事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形象注解。
泰妍看着雪莉开心的侧脸，又看看李贤宇，心里也安定下来。
她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大了一些，让欢乐的综艺声充满整个空间。
然而，在他们看不见的网络深处，一场舆论风暴正在悄然成形。
金秀贤在采访中的暧昧言辞，被嗅觉灵敏的娱乐编辑迅速截取、放大，配上耸动的标题，推送到无数人的手机屏幕上。
这个夜晚平静地结束了，但关于过去的争议，又准备重新开始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