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宇回到车上时，雪莉还在后座酣睡着。
她侧躺在座椅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盖着他的外套，对刚才公寓楼里那场风波一无所知。
李贤宇轻轻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才启动车辆。
首尔的街道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安静了许多，李贤宇开得很慢，怕惊扰了后座熟睡的人。
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想起刚才在智妍公寓楼下发生的一切。
那记凌厉的鞭腿，黄载均的惨叫，智妍摔进他怀里时惨白的脸，还有她脚踝迅速肿起的样子……
以及，那双隔着丝袜也能感受到的、纤细的脚踝。
李贤宇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摇摇头，把那些画面暂时从脑海里驱散。
车子终于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了公寓楼下，李贤宇熄了火，下车绕到后座，小心地把雪莉抱出来。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像只寻找温暖的小猫，然后又沉沉睡去。
李贤宇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些，这才抱着她走向电梯。
家里很安静。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填满了整个空间，泰妍已经洗漱完，换上了棉质的家居服，正蜷在沙发里打盹。
她的头发还微微湿润，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酒精的作用还没完全散去，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也红润润的。
她抱着一个抱枕，脑袋一点一点地，显然是在等他回来时不小心睡着了。
开门的声音让她惊醒过来。
“怒那，我们回来了。”李贤宇抱着雪莉走进来，压低声音说。
泰妍揉着眼睛坐直身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嗯？嗯……怎么这么慢？雪莉喝了很多吗？”
她的目光落在李贤宇怀里的雪莉身上，眉头微微蹙起，那孩子脸颊红扑扑的，睡得正香，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有些事耽误了点时间。”
李贤宇含糊地解释，不想让泰妍担心智妍那边的事。
就在这时，可能是已经睡了一会儿，又被两人的交谈声惊扰，雪莉在李贤宇怀里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她眨了眨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先是看到李贤宇近在咫尺的下巴，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他抱着。
下意识地，她揽紧了他的脖颈，把脸又往他肩窝埋了埋，声音黏糊糊的：
“欧巴……我们到家了么？”
“已经在家了。”李贤宇柔声回应。
雪莉这才转过头，目光在客厅里搜寻，当看到沙发上的泰妍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此刻完全没有平日的羞涩和拘谨，反而露出一个灿烂的、带着醉意的笑容。
“欧尼～我回来了～”那声音又软又甜，像在撒娇。
泰妍看着她这副赖在李贤宇怀里不起来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板起脸：
“还不下来么？崔真理？要让贤宇抱到什么时候？”
没想到，雪莉非但没下来，反而把李贤宇的脖颈搂得更紧了，甚至仰起脸，带着醉后特有的任性，理直气壮地说：
“不下～有什么关系嘛～”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补了一句：“欧尼又不介意～”
这话说得泰妍一愣，脸颊迅速升温。
而雪莉的“大胆”还没结束，她微微抬起头，在李贤宇还没反应过来时，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嘻嘻～”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欧巴，这是奖励你接我回家～”
那亲吻很轻，却让李贤宇整个人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泰妍，眼神里带着窘迫和无措——这情况，他该怎么处理？
泰妍咬着嘴唇，看着雪莉那副得意的小模样，又看看李贤宇不知所措的表情，心里那点醋意和酒精带来的冲动混合在一起。
她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李贤宇看着她走近，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怒那，你……”
话没说完。
泰妍已经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拉住他的衣领往下拽。
李贤宇被她拉得不得不微微低头，然后，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虽然只是轻轻一触，随即分开，但那触感清晰得让李贤宇大脑瞬间空白。
泰妍松开他的衣领，后退半步，仰着脸看向还赖在他怀里的雪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挑衅和得意。
“这才叫亲亲，知道么？”她顿了顿，故意拖长声音，“好、妹、妹～”
李贤宇彻底懵了。
他看看泰妍，她脸颊绯红，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明明害羞却强装镇定。
再看看怀里的雪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鼓起脸颊，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欧巴！”雪莉拽了拽他的衣领，“我也要！”
说着，她又要拉他的头下来，想把“学习成果”演示给泰妍看。
李贤宇这才回过神，急忙挣扎：“别、别闹！真理你喝多了！”
“才没有！”雪莉不依不饶。
“呀！崔真理！”泰妍也上前一步，伸手想把她从李贤宇怀里拉出来，“快下来！我不允许你不许亲！”
“不要！欧尼自己还不是亲了！”
“我那、我那是在教你！而且我是欧尼！”
“教我什么？教我怎么亲欧巴吗？欧尼又如何？欧巴最先喜欢的是我吧！”
“你……”
李贤宇被夹在中间，头都要大了，一手抱着雪莉怕她摔下去，一手又要挡开泰妍的动作，整个人狼狈不堪。
“都别吵了！”他终于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难得的严肃。
两个女人同时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李贤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静下来：“真理，你喝多了，乖乖睡觉。”
他又看向泰妍，语气软了些：“怒那，你也回房间。我把她送回房就回去。”
“才不要！”泰妍立刻反对，声音里带着因酒精带来的娇憨和固执。
“我跟你一起！不然等会儿被某个小醉鬼拉着，你回不来了怎么办？”
她说这话时，眼睛还瞟着雪莉，明显意有所指。
雪莉一听，立刻笑了，那笑容又甜又狡黠：“嘻嘻～欧尼脸也红红的，明明也是个醉鬼吧～”
“我才没有！”
“就有～”“没有！”“有～”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李贤宇终于忍无可忍，不再理会她们的斗嘴，抱着雪莉径直走向她的房间。
泰妍果然如她所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生怕玩具被抢走的小孩。
李贤宇推开雪莉的房门，走到床边，小心地把雪莉放下，她似乎也闹累了，一沾到床就舒服地喟叹一声，抱着枕头蹭了蹭。
李贤宇替她盖好被子，又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雪莉半睁着眼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轻声说：
“欧巴晚安……”
“晚安，真理。”他柔声回应。
泰妍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客厅的灯光映着她泛红的脸颊，她的表情很复杂——有醋意，有无奈……
等李贤宇直起身，她才轻声开口：“好了，走吧。”
李贤宇点点头，最后看了雪莉一眼，这才和泰妍一起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李贤宇转过身，看向身边的泰妍。
她正仰头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嘴唇因为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而显得格外红润，微微张着，似乎在懊恼自己刚才的冲动。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泰妍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挑衅和得意，慢慢转变为后知后觉的尴尬和羞涩。
她眨了眨眼，忽然干笑两声，声音有点飘：“我、我喝多了！真的！”
她别过脸，不敢看李贤宇的眼睛，耳根红得透明。
“你把刚刚的事……给我忘了！就当没发生过！”
那语气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羞窘的央求。
李贤宇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那点无措渐渐化成了温柔的涟漪，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
“什么事？”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怒那说的是什么事？我好像……不记得了。”
泰妍被他搂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逗她，她抬起头，脸红红地瞪了他一眼，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明知故问！李贤宇你学坏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酒后的娇憨，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更重要的事，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虽然脸颊还是红的。
“我告诉你啊……你、你可别想我和雪莉能、能一起……！”
她说不下去了，整张脸都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想都别想！”
李贤宇没说话，只是静静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几秒后，他忽然弯下腰——
“呀！”
泰妍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你干嘛？！”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眼睛睁得圆圆的。
李贤宇抱着她朝主卧走去，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勾起一个坏坏的笑容：
“既然怒那说不能一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暗示和承诺。
“那就分开。今天——”
他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上停留，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怒那的。”
泰妍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把发烫的脸埋进他肩窝。
李贤宇抱着她走进主卧，用脚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的灯光透过门缝漏进走廊一束，随即被完全隔绝，整个公寓彻底安静下来。
而在雪莉的房间里——
本该睡着的女孩，不知何时悄悄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门外隐约的动静，泰妍欧尼那声短促的惊呼，李贤宇低沉的说话声，脚步声，关门声……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雪莉眨了眨眼，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缓慢而模糊，但心里某个角落却清晰得可怕。
她没有嫉妒，没有难过，相反，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嗅着上面的气息。
这样就好，欧尼和欧巴在一起……这样就好。
她闭上眼睛，这次真的沉入了梦乡。
嘴角还带着笑。
窗外，首尔的夜色正浓。
而在这间公寓里，三个终于挣脱了命运诅咒的人，正各自以自己的方式——
拥抱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夜晚，和即将到来的、无数个平凡的明天。
……
时间如细沙般从指缝间流走，转眼已是半个月后。
深秋的首尔，晨光来得越来越迟，清晨六点，街道寂静，只有零星几辆早班车驶过的声音。
公寓里却已经开始了忙碌的序曲。
“叮铃铃——”
闹钟在寂静的卧室里突兀地响起。
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摸索着按掉闹钟，泰妍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凌乱，眼睛还半闭着。
打歌期的高强度行程让她的生物钟彻底紊乱，每天凌晨就要起床去美容室做造型。
原本因为各种原因，她并没有打歌的计划。
但雪莉平安活下来后，那份压在心底的沉重消散了大半，连带着对工作的热情也重新燃起，于是当公司问起时，她点了点头。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慢慢站起来，拖着脚步走向卫生间。
客厅里，李贤宇穿着家居服，正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煎蛋，烤吐司，热牛奶。
咖啡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雪莉的房门也在这时打开，她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头发翘起几撮。
“早……”
她含糊地打招呼，径直走向厨房，从后面抱住正在煎蛋的李贤宇，把脸贴在他背上。
“早，真理。”李贤宇翻动着锅里的蛋，“再五分钟就可以吃了。”
“嗯……”
雪莉闷闷地应着，完全没松手的意思，像是把他当成了大型暖炉。
就在这时，泰妍洗漱完从卧室出来，看到雪莉抱着李贤宇的背影，她脚步顿了顿，轻轻咳嗽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雪莉听到了，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自然地松开手，转身朝泰妍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欧尼早～”
泰妍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这么早就醒了？”
“嗯，想和你们一起吃早餐。”雪莉甜甜地说。
自从那晚醉酒后的“意外”之后，三个人很默契地回归了之前的状态——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平衡。
亲密，但克制。
再也没有出现过当着对方的面过分亲热的举动，仿佛那晚的一切都只是酒精作用下的幻觉。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今天有打歌舞台，要早点去美容室。”泰妍对雪莉说，然后看向李贤宇，“早餐好了吗？我时间有点赶。”
“马上。”李贤宇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吐司已经烤好了，咖啡也好了。”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泰妍小口喝着咖啡，眼睛还因为困倦而有些浮肿。
她今天要连续录两个打歌舞台，中间还要穿插一个电台采访。
“便当带不带？”李贤宇问。
“带，你做了我就带！”泰妍点点头，“都怪你！我明明偶尔想吃外卖的！”
“不是欧尼看日剧的时候指着女主跟欧巴说‘啊～好羡慕，人家上班男朋友就会准备便当～’然后一直看着欧巴，欧巴才这样做的么？”
雪莉带着笑容，在一旁戳穿着泰妍。
“呀！不可以嘛？你羡慕啦？”泰妍气极，瞪了她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
雪莉对她扮了个鬼脸，然后开口：“欧尼，今天的一位安可舞台，我会看直播的。”
泰妍吃了口早餐，嘴里还有食物，声音闷闷地：“嗯。不过不用特意守着，行程结束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结果。”
“我要看嘛～”雪莉坚持。
李贤宇看看表：“怒那，该出门了。再晚可能要堵车。”
泰妍放下杯子，匆匆站起身，她走到玄关，穿上外套，拿起包，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走回餐桌旁。
她在李贤宇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我走了。”
然后弯腰，在雪莉额头上也亲了一下：“真理乖乖的。”
两个吻都很轻，自然得像每日的例行公事。
“路上小心。”李贤宇说。
“欧尼加油～”雪莉挥挥手。
门开了又关。
公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雪莉托着腮，看向李贤宇：“欧巴今天也要去金编剧那里吗？”
“嗯，下午去。上午先去出版社一趟，有个封面终稿要确认。”李贤宇收拾着盘子。
金正敏编剧——那位曾执笔《家族计划》、《金装律师》等多部热门剧集的中年男人，以严厉和专业著称。
他的工作室在江南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每天都有抱着编剧梦的年轻人进进出出，但能留下跟着他学习的少之又少。
李贤宇也是因为回学校拜访了曾经的导师，导师把他推荐到好友金正敏那去，拜托对方能给他这个学习的机会。
于是李贤宇很珍惜，金编剧虽然严格，但教得认真，从不藏私。
“你呢？今天有什么安排？”李贤宇问雪莉。
“约了智妍欧尼喝下午茶。”雪莉说，顿了顿，又补充，“她脚好像好得差不多了，说想出门走走。”
李贤宇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