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成都被攻下,接下来只要派偏师收复泸州,那四川境内的金沙江以西,长江以北等地区就都属于汉军了。
汉军要做的就是清丈耕地,登记人口,均田减赋并免除徭役,以及兴修水利、大兴官学等政务。
除此之外,便是整合工匠,操练兵马,依次解决募兵、扫盲、甲胄、火器等兵事。
只要将这些问题解决,依靠四川数百万百姓,完全可以养精兵十万,北取汉中,东收湖南。
如此不至于令明朝直接崩塌,仍旧能将清军限制在关外。
等力量积蓄得差不多,便可一口气鲸吞整个江南,沿着运河北征掌握河南、山东及河北大地。
届时汉军便能依靠四川、湖南这两个粮仓,以及长江、运河这两条水路来将粮食、兵员源源不断运抵前线,同时整顿北方各省。
哪怕清军入关,刘峻也有把握将他们限制在河北的蓟辽地区。
不过,这些都是他预想的局面,谁也不能保证局面会按照他预想的走。
正如此前他预想傅宗龙会撤往川南,届时汉军需要沿着大渡河穿插,才能将他剿灭于川南。
结果局面是傅宗龙死守成都,最后殉城落幕。
汉军只需要派齐蹇率五千偏师,便能将整个川南收复,比刘峻预估的轻松了许多。
计划总归得根据时局的不断变化而变化,按部就班虽好,但只存在于一成不变的局面下。
如此想着,刘峻深吸了口气,心里也不由得好奇起了明代的成都城长什么样。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庞玉则按照他的吩咐,向成都、保宁分别发出了军令,并将成都收复的好消息告诉了北线的王通、尤勇和东线的罗春、呼九思、蒋兴等人。
翌日清晨,没有携带太多物资,刘峻便在数百骑的护卫下,离开了潼川,前往了成都。
他们直奔成都北门户的罗江而去,并于入夜前进入罗江,被罗江新到任的县官们安置休息了下来。
休息一夜过后,他们开始绕过罗江南下,而随着他们南下,成都平原的肥沃也直观展示在了他们的眼前。
不同于陇右的漫天黄土,也不同于东川那矮山丘陵成片的景象,成都平原是彻彻底底的平坦。
起初从罗江南下时,虽然也能感受到成都平原那纵横交错的水网,以及四处都是的肥沃水田,但起码还能看到西边数十里外的岷山,以及东边的龙泉山。
可随着他们继续南下,西边的岷山渐渐“埋没”,只剩下一望无垠的沃野。
千万亩膏腴之地摆在面前,使得刘峻在南下途中,兴致始终走高。
在刘峻兴致走高的同时,他们也渐渐从罗江南下,继而走入了成都城境内。
隔着十余里的路程,刘峻他们便见到了出城前来迎接他们的朱轸、曹豹等人。
他们率领两千精骑前来迎接,以至于刘峻见到他们时,忍不住策马上前笑谈道:“我还不至于要轮到出城十余里相迎的地步。”
“督师!”朱轸他们行礼作揖,并在听到刘峻这番话后苦笑道:“这成都城着实繁华,若是不在此处迎接,恐怕便要影响到百姓了。”
“喔?”刘峻闻言,心里有些好奇这成都能有多繁华,而朱轸与曹豹则是已经指挥骑兵开始开道,并策马来到刘峻身后,跟随他朝前赶去。
“您继续往前面走就知道了。”
朱轸与曹豹说着,吊足了刘峻的胃口。
刘峻闻言策马继续朝前走去,约莫走了七八里,前面的官道两旁便开始出现沿着官道支起棚子,沿街摆摊的摊子了。
这些摊子沿官道两侧向内百余步,距离远处的成都城起码还有五六里的路程。
也就是说,这些百姓是从成都城外,直接摆摊到此处的。
由于有骑兵开道,百姓们在感受到这阵仗后,都不免地闭嘴朝队伍中央看来。
城北的官道不过三四丈宽,所以在经过这些路边摊的时候,刘峻可以清楚看到他们摊子上摆着什么。
有草药,有瓜果、还有蔬菜和贩卖鸡鸭及看家护院的狗儿及鲜花的。
那些摆摊的百姓,虽说穿着短衣,肩头还打有防止磨破的补丁,但整体的精神面貌还是十分不错的,偶尔还能看到许多白白胖胖的摊主。
可见成都平原的百姓虽说被官府压榨,可凭借成都平原的肥沃,他们的日子相比较四川其余地方还是十分不错的。
若是比山西、陕西、河南等处,那也当得上人间天堂之说。
虽然还未进入城内,虽然城池刚刚经历战乱,但从这些百姓摆摊贩卖的货物来看,成都也当得起‘花重锦官城’的美名。
“成都四周,百姓恐怕比我们预估的高多了。”
刘峻忍不住感慨,而旁边的朱轸也开口说道:“督师说的是,我等查看了成都府的《鱼鳞图册》和《黄册》,册上说成都府五百万亩膏腴,一百五十万余男女。”
“但据这几日战事告歇,百姓争相涌来的情况来看,恐怕成都平原远不止这点耕地和男女。”
“想要清丈如此多耕地和人口,恐怕得耗费一年半载的时间。”
“不过好在我军接下来主要便是练兵,制作甲胄和铸造火器,倒也有足够的时间等待。”
朱轸说到此处,不由得顿了顿说道:“主要的宗室已经圈禁起来,其余的宗室还在城内,等待均田。”
“这成都城虽然不小,但蜀藩的九座王府却占据了成都城内大半。”
“臣以为,若是贸然拆除,恐有损失,倒不如先暂时保留下来,留作各衙门当差办事。”
“可以。”刘峻不假思索地回答,目光却在官道两旁的那些摊位上。
朱轸眼见刘峻对这些感兴趣,他便眼神示意了曹豹。
曹豹感受到他的提醒后,当即说道:“督师,末将将蜀王府的牌匾取下,换成了巡抚衙门。”
“您接下来便在王府内休息便是,若是有什么需要,可请庞总镇吩咐我等。”
“除此之外,各郡王府养了不少人,直接将其赶走,他们也寻不到可从事的差事,于是便都留在蜀王府了。”
“嗯?”刘峻闻言,下意识看向曹豹,接着说道:“太监很多吗?”
“额……”曹豹愣了下,他没想到自家督师竟然先问的太监,于是咳嗽道:“末将记得好像是九百余人。”
“娘的。”听到成都城内竟然有这么多太监,刘峻都忍不住骂了句。
他这番举动,使得曹豹误以为刘峻厌恶太监,于是连忙询问道:“督师,要不然便将他们安置城外吧?”
“不必。”刘峻闻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他们都是遭世道逼得不得不成为太监的可怜人,虽说其中也有不少恶徒,但只要好好清理便可。”
“若是将其尽数赶出去,如他们这种残缺之人,难免活在他人歧视中。”
“把人留下,日后若有老弱不能自养者,便单独建个养济院,派人照顾他们起居。”
“是。”听到刘峻这番话,曹豹还未反应过来,朱轸却已经应下了。
曹豹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朱轸摇了摇头,曹豹便心知肚明,忍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与此同时,他们已经穿过了城外那漫长的“菜市”,来到了北城门外的那临时渡桥上。
两丈九尺高的成都城墙摆在面前,由于战事才结束没几日,因此那女墙和敌台仍旧是废墟模样,还在修补中。
刘峻看了看成都北门的上方,其中的石匾完好无损,清楚雕刻着“大安门”三个字。
瞧着这大安门,再看向那幽深而通明的甬道,刘峻抖动马缰便朝甬道走了过去。
庞玉、朱轸、曹豹三人随后,紧接着便是护卫的那些精骑。
随着他们尽数走入甬道,城外那原本还算安静的菜市,顿时便恢复了往日的嘈杂。
不过不同的是,原本他们是在讨价还价,而今却是在讨论刚刚经过的那群人。
“刚才那个就是汉军的督师大人?”
“那么年轻?”
“汉军中的将领,哪个不年轻?”
“但他看上去才二十出头,除了相貌出众些,其他似乎普普通通。”
“是极,我还以为这督师像官府说的那般,青面獠牙,三头八臂呢。”
“若是没有那些将军跟随着,我还以为是哪家相貌出众的相公呢。”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