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驾……”
“大捷!我军收复成都!成都大捷!”
崇祯十年七月初七,当乞巧的节日如期而至,潼川城内外的百姓则仍旧在修缮城池,修建屋舍。
杂乱的正街上,高呼大捷的传令快马则朝着衙门疾驰而去。
四周正在干活的百姓们闻言,下意识看向了左右。
“什么大捷?”
“好像是……成都大捷?”
“对!是成都大捷!”
“娘的,汉军连成都都打下了?”
“哈哈哈哈……打下了才好啊!”
“对!打下了才好!哈哈哈哈……”
原本都埋头干活,时不时说笑的百姓们在反应过来后,顿时笑声成片。
于他们而言,潼川城虽然因为汉军的到来被毁,可被毁后的潼川城也同样迎来了新生。
汉军准许他们砍伐城外那些成材的树木,准许他们挖掘山脚的石头,甚至发粮食、发工钱给他们,图的竟然是他们将自己的屋舍修建好些。
曾经卑湿狭陋的屋舍不再,取而代之的则是家家户户有石砖灰瓦,高爽敞亮的新家。
他们不仅有了宽敞明亮的新家,更从汉军那里得到了工钱。
尽管那只是数百文钱,但这数百文钱也足够他们坚持到秋收了。
毕竟收到这笔钱的可不止一个人,而是每家每户,每户每口。
尽管那均田的政策还未开始,但从汉军出钱出粮,令他们修建自己屋舍开始,他们便已经开始支持汉军了。
在这样的氛围下,对于汉军攻下成都城,城内的百姓都打心底地高兴。
汉军的实力越强,他们这群百姓所获得的东西才能保住。
在潼川乃至汉军境内百姓都这么想的同时,传令的快马也来到了潼川衙门内,并通过庞玉的转呈,将捷报送到了刘峻的手中。
“拿下了吗?”
得知朱轸和曹豹拿下成都城,刘峻也不由得生出了片刻的恍惚。
从崇祯七年到崇祯十年,三年半的时间,他总算从叛乱的军户,成为了掌控大半个四川,并控制四川重城成都的汉军督师。
尽管知道拿下成都后,等待他的将是来自天南地北的明军反扑,可他心底还是高兴。
拿下成都,掌握四川在长江以北的广袤土地和人口,这才是他争雄天下,逐鹿中原的关键一步。
“我听说成都繁华,那肯定缴获了不少钱粮。”
庞玉忽然开口询问,刘峻听后则是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头道:
“成都城内确实繁华,可正因为繁华,所以没那么快的将缴获清点出来。”
“不过等咱们到成都的时候,朱三那边应该就能将缴获清点个大概了。”
“可惜傅宗龙死了,不然我还真想着招降他。”
刘峻有些惋惜,傅宗龙虽说正面带兵打仗一般,可就他在贵州经营的手段来看,他在治理军务这方面还是有点手段的。
更何况傅宗龙出身云南,又在贵州理过军政,同时还熟悉宣大和蓟辽的情况,十分有益于汉军日后南征北讨。
“还抓到了九个王爷?”庞玉用余光看过来,略微有些惊讶。
刘峻闻言则是不屑地将信纸递给他,幽怨道:“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反而死了。”
“那把他杀了?”庞玉下意识给出自己的建议,但刘峻却摇摇头道:“成都城内不仅仅只有这九个郡王,还有许许多多的宗室。”
“这群宗室连带远支疏族,少说也有一两万人。”
“若是杀了他们,那便是与朝廷直接撕破脸面,不得不死战,没有必要。”
“这样吧……”刘峻吸取了张献忠的教训,沉思过后方才开口道:
“先传令给朱三,令他找些小院,将这些亲王、郡王和那些有分量的宗室关在院内,派兵轮流看守。”
“对于这些人,不论爵位高低,每日按照军中伙食供应吃食,夏秋两季按人口各发两套衣裳。”
“除此之外,便以四川残破为由,以汉军的名义将这群人的宫殿田庄和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尽数充入军中。”
“成都城内除被圈禁的那些宗室,其余宗室尽数视作平民,以平民身份均田减赋,免除徭役。”
中原大地自古而今,若以财富来论数,那绝对不是简单的金字塔,而是如图钉那般的差距。
自嘉靖末期开始,宗室财富便主要集中在亲王、郡王及其子嗣手中,而大部分宗室则是连温饱都无法保证。
明朝掏不出那么多禄米养活他们,也没办法给予他们一个谋生的职业,所以这帮人各显其能甚至沦落到给人当佃户的地步。
为了活命,宗室在嘉靖时期还做出了勾搭白莲教和蒙古人的荒唐事。
由于底层宗室为了活命而做了太多奇葩事情,嘉靖年间便出现了准许宗室科举的声音。
不过对于早已固化的大明食禄阶级来说,庞大的宗室人群如果杀入到科举体系里,必然会导致本就竞争激烈的科举雪上加霜。
所以这件事讨论了近百年,直到万历十七年才出现了准许最底层宗室的奉国中尉科举的政策。
这些宗室参加科举后,原本的宗室爵位自然取消,不过对于已经是最底层的宗室来说,抛弃压根不存在的待遇也没有什么损失。
对于底层宗室而言,他们最大的问题是连温饱都无法保障,所以他们虽然不至于是文盲,但顶多就是蒙学的程度,所以从万历十七年到泰昌元年,底层宗室连秀才都没走出几个。
这样的情况直到天启年间,明朝朝廷这才将标准放宽到郡王以下可以抛弃爵位,参与科举。
不过这时已经是天启元年,距离大明灭亡也只有二十四年了。
饶是如此,宗室内还是出现了十二个进士,四十二个举人。
实际上从此也能看出,只要有了钱粮,宗室中也能走出不少举人和进士,而此前的底层宗室之所以连秀才都没几个,那完全就是因为贫困导致。
所以想要解决这群底层宗室的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像张献忠那样把他们杀个干净,只需要均田就足够了。
对于这些几十年没有领过禄米的宗室来说,只要刘峻肯发田给他们耕种,他就是老祖宗在世。
别说刘峻抄了那些藩王的家,就是把藩王全宰了,这些宗室都得夸他除暴安良。
只要先稳住这些底层宗室,然后等时局安定下来,再慢慢解决那些爵位较高的宗室便可。
“还给他们肉吃?”
朱轸不解刘峻的意图,只觉得竟然还准许这些压榨百姓的家伙和汉军吃同样的伙食,有些不太舒服。
对此,刘峻只能安抚他道:“等时局平定下来,这群人要么死,要么就帮咱们干活。”
“如今读书人太少,四川行都司那边的啰啰、夷人又太多。”
“这群宗室还算有文化,完全可以丢到四川行都司,安排个差事给他们去教化啰啰和夷人。”
“有他们帮忙,齐蹇那边对读书人的需求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好吧。”庞玉闻言叹了口气,看样子没能杀个藩王令他很是气馁。
刘峻没有劝说什么,毕竟这些宗室中有不少都该死,不过他们明面不能死在自己手中,至少是现在不能。
圈禁这些藩王,也算是向大明表明不想撕破脸的态度。
这种态度传开过后,地方藩王对于汉军到来的恐惧,也就由性命相关,转变为贫富相关了,抵抗的决心会大大下降。
等日后汉军得了天下,培养出适合治理天下的骨干后,再慢慢清算这群人也不迟。
“传令下去,明日拔营前往成都。”
刘峻看向庞玉,吩咐道:“此外再传令给二郎他们,令他们将三司衙门搬往成都,军器监则继续留在保宁、重庆两地。”
“好!”庞玉闻声应下,转身便走出衙门前去操办去了。
瞧着他的背影,刘峻则是思索着汉军如今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