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剪子、戗菜刀!”
“蚊烟、药蚊烟!”
“买鲜花嘞!栀子花、茉莉花……”
随着嘈杂的叫卖声从大安门那高耸的拱门内传来,刘峻等人的队伍也继而迈入了成都城内。
眼前景色豁然开朗,其中最先攫住目光的是那条笔直向南铺展的五丈正街。
五丈宽的正街,此时已经被精骑左右隔绝开来,留出了一条丈许宽的道路供刘峻他们行走。
精骑挡住的外围,成都城内百姓尽皆朝着刘峻他们张望而来,其中充斥着不少借着热闹,叫卖商品的货郎。
刘峻放眼看去,但见街道两侧林立各种店铺,其中有西番皮货、鞋靴老店、布店发兑、极品官带、铜锡老店、梳篦老铺类的服饰店铺。
在此之外,还有新鲜蔬果、干果杂铺、名茶发客、素食老店、茶食老店等售卖瓜果蔬菜、茶叶素食的店铺。
再如古今字画、阳宅地理、浴堂、画寓、相馆、刻字镌碑等服务娱乐的店铺,更是看得人心生好奇。
刘峻虽说也见识过不少大明朝的重城,但如成都这般繁华的,他还是头次见到。
他就这样在马背上,缓慢向蜀王府前进,目光不断朝着左右的店铺张望,啧啧有声。
“这才结束战事没几日,便已经恢复得如此繁华了?”
刘峻忍不住开口,而旁边的朱轸则趁机解释道:“成都百姓多年不经战事,加之我军攻下成都极快,消息早已传开。”
“许多藏匿乡里避难的商贾得知我军与百姓秋毫无犯,纷纷返回成都。”
“如今城内虽说还有近半商铺未曾开门,但就这几日大致派佐吏走访情况来看,城内百姓恐怕已经恢复至二十万。”
“末将此前看过,听闻万历年间,成都鼎盛时有三十五万百姓居住其中,而今恐怕居住更多。”
“这正街若非末将下令拆除占道棚户,看起来则十分杂乱狭窄。”
“末将以为,若是成都百姓尽数返回,城内人口恐怕不下四十万。”
“正因如此,除主要街道外,百姓居住之屋舍可谓破败逼仄。”
“末将亲自走访,那些屋舍不过半分大小,其中却居住七八口之多,斗室容膝。”
朱轸的话说罢,目光便死死锁定在刘峻身上,而刘峻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因此询问道:“若是如此,倒是可以将成都城往外拓展些。”
“末将也是这么想的。”见刘峻准许,朱轸便开口说道:“成都四面都有河水,因此相比较扩修,倒不如在河水较窄的西边兴修新城。”
“末将与佐吏们算过,若雇工十万,约莫十五万两左右,便可修筑新城,并建商铺五千座,民院二万七千座,可容纳百姓约二十万左右。”
“新城比老城稍小些,但城内……”
朱轸的话还未说完,刘峻便开口道:“此次成都城内缴获的现钱和粮食有多少?”
朱轸闻言顿了话头,知晓刘峻这是要知晓汉军有多少家底,才能决心是否修建新城,于是便回答说道:“约莫是黄金二万四千余两,白银九十八万六千余两,另有铜钱折色一百七十余万两。”
“除此之外,还有大小商铺五千二百余间,货物难以计数,古董字画更是难以估价。”
“不算商铺,单就其中的货物来说,价值恐怕不少于四百万两。”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从蜀王府和郡王府中抄出,其余士绅豪商大多都带着金银南下逃命去了。”
“不过齐蹇已经赶在他们逃命时将南边四州拿下,听闻也抓住了不少士绅豪商,缴获了不少金银。”
“再过几日,齐蹇那边应该就能将缴获所计数的文册送抵成都了。”
朱轸的话,令刘峻原本的担忧荡然无存。
尽管知道成都城十分富庶,但刘峻没想到竟然能富庶到这种程度。
虽说明末文人曾吹嘘过李自成在北京抄没出七千万两白银,但这显然是文人夸大的结果。
毕竟七千万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而明代社会存银总量也就是四亿两左右的规模,算上铜钱和黄金也不可能超过十亿。
七千万两接近大明流通和不流通的7%货币,换算成公制则有两千六百多吨。
如果这七千万两都是白银,那用马匹驮走,最少要用三万匹马。
如果这七千万两中有近半都是铜钱,那最少要动用几十万匹马。
参考李自成拿下北京后,就给吴三桂发了四万两犒军,这说明他抄没的金银也不会太多,否则拉拢这么重要的人物,再吝啬也不至于才给四万两。
汉军能抄到三百万两的金银铜钱和四百万两的货物,主要还是因为蜀藩的所有藩王都被一网打尽,且那些士绅豪商没能及时带走货物。
想到此处,刘峻的视线越过正街那低矮的屋檐,投向了远处那大片青瓦如鱼鳞般密密匝匝的殿宇楼阁。
若是不出预料,那边便是蜀王府的宫殿了。
刘峻收回目光,接着看向朱轸说道:“若是如此,仅成都城内缴获的钱粮货物,便足够维持大军三年所需。”
“不过我们不能做一锤子买卖,这些货物得留下,将商铺转为衙门官营。”
“卖货的银两,出去进货维持外,余下的才能交给衙门。”
“照此前的经验来看,凑足大军两年所需是没有问题的。”
“若是再加上其余四十五县的抄没所得,在维系我大军两年所需的同时,还能拿出大笔钱粮来修葺官学,供阵殁将士子嗣兄弟免费读书,另兴修水利,安置流民。”
四川确实富庶,而刘峻所预估的情况,也算是极为保守的了。
四川财富近半聚于成都,七百万两的缴获远比此前他们攻占的所有州县缴获加起来还多。
在维持大军的情况下,这些钱粮足够做许多事情了。
如此想着,刘峻他们也渐渐穿过正街,来到了已经摘下“蜀王府”牌匾的“巡抚衙门”前。
青瓦朱墙的高大城楼摆在面前,早就接到消息的兵卒在刘峻他们到来时,直接打开了端礼门的大门。
刘峻等人策马走入门内,穿过甬道后出现的是通往承运门的长道。
不得不说,相比较此前居住的那些衙门,蜀王府的奢华和大气,确实令马背上的汉军众将都不由得有些畏畏缩缩。
如曹豹、朱轸等人,即便已经看过不知多少遍,但在走入其中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露怯。
正因如此,二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刘峻,试图看看自家督师面对这王宫时,是何表现。
只是令他们诧异的是,前面的刘峻宛若闲庭散步般,气定神闲的打量着四周,并未怯场。
“不愧是督师……”
众将心里不由想着,却不知刘峻前世连北京故宫都去过,这区区蜀王府虽说确实奢华大气,但与故宫相比,终究还是落了下乘。
刘峻以旁观者的心态,轻轻松松的走到了承运门下。
兵卒推开承运门的大门,接着出现的则是相较端礼门和承运门更为低矮的宫门。
刘峻再度骑马穿过宫门,随后前方才出现了用青石、青白石铺设的承运殿广场。
目光向上看去,只见修建在青白石台基之上的是面阔七间、进深五间,高度十丈、宽度二十丈的承运殿。
不得不说,这承运殿确实气派,远远看上去,似乎不必后世的故宫太和殿小上多少。
刘峻这般想着,身后的马蹄声却纷纷停下,使得他不由得分心看去。
只见众将不约而同地勒马,显然是要下马步行。
刘峻瞧见,不由得说道:“下马干嘛?走过去还那么远。”
见他这么说,曹豹不由作揖道:“督师,这马蹄子若是将台阶踩坏了怎么办?”
“末将们还是下马,避免损伤了这……”
“什么鸟话?”刘峻打断他,忍不住道:“这些台阶摆在这里二百多年了都没事,你来了他便坏了?”
“继续走,坏了大不了再修补便是,这宫殿还是你们打下来的,骑马走动走动又有何妨?”
刘峻招呼着众人继续骑马朝前走,众将们闻言面面相觑,脸上有喜色,但又不敢第一个上前。
朱轸见他们这般模样,只能深吸口气道:“殿下既然吩咐了,那就走吧。”
“是……”听到朱轸也这么说,众人这才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心中激动的心情,继续骑马朝承运殿走去。
不多时,他们便都骑马走上台阶,来到了承运殿的门外。
来到此处,便是刘峻都下了马背,其余众将也是纷纷跟随。
迈步走入殿内,刘峻四处张望这足够容纳数百人上朝的承运殿,不由得啧啧几声,朝着殿内的金台便走去。
待到他来到来到金台的王位面前坐下,机灵的曹豹连忙作揖:“督师千岁、千岁、千千岁!”